欢迎光临宜兴陶瓷行业协会官方网站!       设为首页 加入收藏
 
当前位置:首页--江苏陶艺
 
《宜兴紫砂》总第六期

 

文人胜事与壶艺盛会
  《阳羡砂壶图考》云:“文人胜事,偶尔寄兴,旁及壶艺,代有其人。”在被称为“雅流”的众多文人中,陈曼生及其幕僚无疑是最出色的群体,而对曼生及曼生壶的研究则成为紫砂文化之一大课题。溧阳市文联副主席邓超先生是曼生壶研究的热心人,不但从文献资料中进行探索,还结合曼生曾当过六年县令的溧阳的风土、景物进行考证。本期刊出的《曼生壶与溧阳景物》便是其从这一全新角度研究曼生及曼生壶的成果,值得我们作为曼生壶直接受惠者的宜兴紫砂业界一读。同样,有的文章探讨东坡诗文、乾隆茶诗、明人茶书等与紫砂文化的关系,对我们今天提升紫砂的文化内涵都是十分有益研究,可说是关心紫砂、热爱紫砂的文人胜事。
  今年9月,2008国际陶艺学会大会将在中国西安召开,并在陶都宜兴开设分会场,举办当代宜兴陶艺展及第二届宜兴紫砂陶手工比赛等系列活动。宜兴陶艺以独树一帜的紫砂陶艺为主力军,因此,此次活动无疑是宜兴紫砂陶艺的一大盛事,为宜兴紫砂人提供了展示自我的绝好舞台。为此,我们希望广大紫砂人要各展所长、创作精品;既要展示传统经典的魅力,又要彰显创新变革的风采,真正将分会场办成宜兴陶艺尤其是紫砂壶艺的一次盛会。
愿文人胜事与紫砂盛会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裴石民与几位名人的交往
□     裴峻峰
 
莫悟奇与裴石民
  莫悟奇(1887~1958),是一位驰名沪上的魔术大师,苏州人,幼年双亲亡故,由外祖母抚养长大。少聪慧,早年拜戏法大师叶兰亭为师,同时钻研魔术,1905年莫氏正式挂牌登台。莫是中国表演西方魔术的先驱者,南派魔术一代宗师,魔术界有“南莫北韩(秉谦)”之称,享誉海内外。20世纪初,外国魔术家纷纷来华演出,他得到外来魔术的熏陶和启示,专心研习外来魔术的演技手法和道具结构,竟能无师自通。他自行设计和制作道具,创作演出的节目达100多个。他制作的道具,门子精巧,做工细致美观,具有浓郁的民族风格。他还是在魔术表演中采用民族服装的首倡者。《新民晚报》1956年10月28日曾刊登了一篇专访《一双奇幻的手 访前辈魔术家莫悟奇》,文中莫悟奇说:“我演出魔术时所用的一切道具,都是由我自己设计的。”而他的设计方法是用剪刀和马粪纸,拿糯米汁粘成立体样品,再请人放大和缩小制出来。他说:“三十年前,上海除去大舞台外,所有的戏院和外埠戏院所用的机关背景,我都是用这种方法设计出来的。”他为上海天蟾舞台和共舞台戏剧表演团体设计机关布景,如《铁公鸡》、《火烧红莲寺》和《全本西游记》等神话故事性的机关设计,极负盛名。
 
 
莫悟奇先生(右)与著名魔术家傅天正(左)、傅起凤(中)之合影
  
  莫悟奇的学生桃李满天下,其中较有声望的有科天影、翁达德、凌幻天、叶天聆、石仲化、李传芳、赵中山、沈春霖以及香港的梁猛、菲律宾的苏博奇、新加坡的梁勇和现任美国国际魔术师协会总会副主席的黄慕伊等,莫悟奇的儿子莫非仙、孙子莫少仙都是著名的魔术大师。
  莫悟奇十分爱好紫砂陶。上世纪20年代,经紫砂艺人陈光明介绍,裴石民与莫相识并结为知己,并应邀住在上海莫家合作制陶,时间长达十余年之久。两人共同设计构思,或莫剪出纸样,由裴捏制成坯,然后专雇一小木船运至宜兴蜀山,烧成后再运回上海莫家。这批作品有上百件之多,它们造型古朴别致,别具一格,其中部分由莫制成盆景放在橱窗里展览,观者赞不绝口,一时竟以“悟奇壶”、“悟奇盆”传之于世。这批作品大都盖有“悟奇制陶”、“悟奇所作”及“冶陶”印章,但很少有制作者裴石民之章,“悟奇壶”、“悟奇盆”已成为紫砂艺术之珍品。
 
储南强与裴石民
  储南强(1876-1959),字铸农,号简翁。前清拔贡。辛亥革命后,被推举为宜兴县民政长。民国初年,曾两任南通县知事。主政期间,他除积弊、平怨案、办学堂、修水利、开市场、搞绿化、修古迹、建风景、整市容,热心公益事业,深受地方拥戴。50岁时他登报脱离仕途,全身心投入开发善卷、张公两洞。为开发两洞,他节衣缩食、到处筹款、精心设计、精心施工、苦心经营长达十年方建成。其决心、其毅力、其精神、其事业,无不令人肃然起敬。储南强还是一位富有民族气节的爱国人士。抗战爆发后,他举家隐居在善卷洞旁,自耕自食。在儿子被日机炸死的情况下,仍坚持不懈地修整保护两洞。日军邀其出山主事,他坚拒不受,表现了高尚的民族气节。宜兴解放后,他将倾注了全部资产和心血的两洞无偿地移交给政府。1952年,他又将收藏的包括供春壶、圣思桃杯等30件珍贵文物捐献给了苏南文管委。他的爱国爱乡之举,一直受到人民的崇敬。
  储先生家学渊源,自幼聪颖,刻苦好学,工诗善文,才华横溢。他是宜兴“白雪词社”的发起人,据说他50岁时,曾于上海整理诗文稿有6箱之多。但自上海船运宜兴途径无锡,舟泊通运桥下,夜间被盗窃一空。后期文字,在文革中又遭浩劫,所剩无几。从今存之《题潘稚亮家印谱绝句》29首七绝可见,他的诗引经据典、清新流畅、字字珠玑、功力非凡。他的书法取法高古,内蕴深邃。他的篆刻深受潘稚亮的影响,所刻印章曾受到康有为等的赞赏。
            
 
 
 
储南强先生摄于善卷洞(储传能提供)
  储先生在经营两洞之余,常与当时的书画名流康有为、梁启超、徐悲鸿、吴昌硕、黄宾虹、潘稚亮等一起研究碑帖诗文,欣赏历代古物,眼界高远,学识渊博,具有高度的艺术修养和大家风度。他非常热爱家乡的文物,对家乡的特产紫砂陶器情有独钟。1927年,他在苏州买到了失盖之供春壶,经多方考证后认定是真品,循黄宾虹之说欲配树瘿盖,经潘稚亮先生推荐,请裴石民为之配盖。一年后裴又为储收藏之项圣思桃杯配托。裴与储、潘艺术观点相近,具有很好的友谊。在裴石民蜀山老家的客厅挂着的镜框里,就有一张裴石民与储南强、周策鲁50年代初在苏州拙政园的合影照片,照片上储老着长袍,长髯飘逸,十分精神。1950年储老写《宜兴艺术家裴石民制像真果品传略》,欣赏及荐才之意跃然纸上。储先生还写了《简庐陶话》,记载了裴为供春壶配盖,为桃杯配托,为曼生生栗配熟栗等事。1950年裴曾和施福生先生一起从蜀山步行数十里到善卷洞去看望储南强先生,这大概是他们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了。在这次行程中储先生送给裴十几只雕刻精美、内胆镶银的竹根杯和多只灵芝,现仅存一只。裴石民在世时,常常和朋友们提到储先生和潘稚亮先生。无疑,和他们的交往对于他的紫砂艺术生涯的影响是十分深远的。
    
潘稚亮与裴石民
  潘稚亮先生名诒曾,字稚亮,号 ■,江苏宜兴蜀山镇人,著名的金石书法家,郭沫若称其为“切玉圣手”。1881年9月11日生,童年羸弱多病,耳又失聪,其父命从乡前辈齐璞斋先生学习书法篆刻。弱冠体转壮健,旅沪读法政,毕业后曾在宜兴负责教育工作。但不久即辞职,决定以艺术为终身职业。他临池二十载,取法三山三李。三山者:绎山、华山、麓山也;三李者:李斯、李邕、李阳冰也。冶印出入浙皖诸家,最工铁线朱文。著名书法作品有:朱书金刚经、妙华经序品、善卷、庚桑两洞摩崖、磬山崇恩寺碑、程氏雪堂碑、蜀山潘氏宗祠碑。篆刻名作有善卷、庚桑洞天四宝,材精绝体制尤巨,现藏南京博物院。曾为徐悲鸿刻印40余方,自镌常用印200余方,钤为《潘稚亮家印谱》,储南强曾为此书写七绝29首。稚亮先生好游历,中原名山登临略遍。性耿直狷介,与人交守信重诺。居处必整必洁,自刻“简朴澹雅”述其志趣。其座右铭为自书对联“切实求学,勤俭立身”。1942年夏,因躲避日军,潘氏夫妻跑到乡下笠渎,潘妻余望娟患恶性疟疾因缺药而不治。1943年11月3日,稚亮先生因悲伤劳累过度病故于和桥化城寺。时年62岁。徐悲鸿先生在重庆追悼会上亲致挽联:“三山旧学怀先觉,一代宗师悲故人。”
 
 
 
徐悲鸿1930年绘“潘稚亮切玉图”
(潘庶诚、潘庶敏、潘庶芳、潘庶慧提供)
  稚亮先生热爱家乡紫砂艺术,与诸多紫砂艺人有交往还自制陶印。储南强先生为其写道:“蜀山陶器称千古,烧印从来独有君;散于人间三百颗,印家收录当珍闻。”潘先生对裴石民的紫砂艺术十分欣赏,艺术观点也非常相近,1920年末,他曾在裴石民为储南强先生珍藏的供春树瘿壶所配盖的制口上刻下了如下文字:“黄玉麟误为瓜,五百年后黄宾虹识为瘿,英人以两万金易之而来,能重为制盖者石民,题记者稚君。”一年后,他又请祖父为储南强先生珍藏的项圣思“桃杯”配托,且在此托上刻有题记12行:“圣思,相传为修道人,姓项,能制桃杯,大于常器。花叶干实无一不妙,见者不能释手。廿年前,简翁得此于燕市,归而宝之。杯底小损微跛。名手裴石民,时方以第二陈鸣远名于世,善为前人修旧,昨年用宾虹老人之意,为供春壶重配盖,今岁复以鄙请,为此杯加一外托,中虚而涵纳之,趾乃定。遂为之记略,兼扬其绝艺,以光于陶史为二美。”此托上并无镌刻者的名字,但据潘稚亮孙潘庶诚、潘庶芳先生向笔者介绍,他们在家藏的潘稚亮先生所编印谱中均看到过此椭圆形的“二美”印章,再加上题记中有“今岁复以鄙请,为此杯加一外托,中虚而涵纳之,趾乃定。”的文字,即请裴为供春树瘿壶配盖和为此桃杯配托之人为同一人,因此此杯托上之撰文并刻字者应为潘稚亮先生(可见宋伯胤先生之考证.紫砂苑学步.盈记唐人工艺出版社,1998.1)。
  潘稚亮先生还在裴石民所作“棋形平圆壶”壶上刻诗题词,在其壶身正面刻有篆书“平圆合度棋形似,规制居然复古能,推绎南通宁拙言,印壶一例可同论”,壶身背面刻楷书“昔为张啬翁范陶印,翁谓与其巧毋宁拙,今时作法务用新奇,此壶独不失古意,古斯拙已。戊寅 ■并识”41字。 ■为稚亮先生之号也,从此诗句中可以看出两人的艺术观点都是“宁拙勿巧”。据宋伯胤先生文章中介绍,有人告诉他稚亮先生曾为裴所制之一圆一方两把茶壶刻字,“棋形平圆壶”可能就是圆壶,但方壶尚不知在否?笔者曾多次听到祖父生前提到稚亮先生,他的艺术观点和艺术实践受到稚亮先生的影响是很深的。对应《潘稚亮家印谱》的相同字迹,他的常用的“裴石民”朱文篆体章和“石民”、“石民氏”篆书章应该是稚亮先生所刻。
  潘稚亮性格耿直,有强烈的爱国情操。笔者不久前曾访问储南强之孙储传能先生,他回忆1943年他曾和祖父储南强到和桥化城寺看望潘稚亮先生。当储南强告诉潘先生他前不久去过南京一事,潘马上很不客气地说:“简翁,你怎么能到南京去呢?这不是我们的为人么!”(因当时南京是汪伪政府所在地)。简翁忙告诉他此次去南京是受人安排去策反汪伪海军部长任援道的(储当年对他有救命之恩),潘才释然。
  
周良骏与裴石民晚年作品
  裴石民的紫砂作品中,不少都镌有“裴石民年七十六岁制”的印章,而且晚年作品较多,这与周良骏先生及当时上海的一些紫砂爱好者的热心是分不开的。
  文革兴起的1966年,紫砂厂陈列室受到了红卫兵的冲击,著名的紫砂艺术品“老鹰”、“军舰”等都被毁,不少紫砂艺术品被认为是为资产阶级所服务而受到排斥,老艺人的地位一落千丈。但1967年,一批上海盆景协会的紫砂爱好者却冲破寒流,来到了宜兴,寻觅他们心中的珍物和崇敬的紫砂艺人,周良骏就是其中的一个。我初次见到周良骏先生是在丁山汽车站,他身穿米黄色风衣,带着一副玳瑁边的眼镜,中等个子,脸庞稍胖,满脸笑容,显得文质彬彬、风度翩翩。只见他肩上搭着一个包和一只■篮,从■篮里可以看到许多红绿植物。我把周先生领到了家,打开■篮,原来里面装的全是小石榴、小松树之类的小盆景和色彩艳丽、非常可爱的热带鱼,这些都是周从上海背着坐火车到苏州再转汽车到丁山送给祖父裴石民的,祖父自然十分高兴。我清楚地记得那天祖父和周先生两人在门前的小天井里吃的晚饭是泡饭,菜是皮蛋和榨菜,两人聊得非常投机,晚上周住在北街的蜀北旅社。后来周经厂方同意请祖父为他定做了不少小花盆和茶壶,有的是他带样来,有的是请祖父设计。他还给祖父带来了治高血压的药,带来了当时紧缺的肥皂、白糖等生活用品,祖父也非常感激,觉得遇到了知己。因此将小阁楼上箱子里的一些过去的作品都翻出来送给了他,当他知道他做的田螺杯在厂里的门市部在出售时,他就自己买了下来送给了周。当时他不少作品上镌有“裴石民年七十六岁制”的长方篆书印款,此印也是周请上海画家钱瘦铁刻的。由于象周良骏这样的上海的紫砂爱好者对祖父作品的近于痴迷的爱好,且他们与厂方关系又好,所以在祖父的晚年,在文革的高潮中,反而迎来了一个创作的高潮期,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虽然有一次曾将祖父做的小花盆放在窑务车间门口地上展览批判,但祖父似乎并不理睬,照样制作。可惜这段时间并不长,1969年祖父开始小中风,而后病情逐渐加重,渐渐就不能制作了。
  1987年冬,我曾到上海溧阳路周良骏先生的寓所拜访周先生,令我吃惊的是,他脸色灰白,一脸病容,衣着朴素,家中陈设也很简单,但窗台上几层郁郁葱葱的各种姿态的松树盆景显示出主人的不凡。原来周先生从吴淞路房管所副所长任上退休后,得了糖尿病,走路已相当困难。他从北面的小房子里一件件地把他的紫砂藏品拿出来给我欣赏,光我祖父的作品就有100多件,此外还收藏有王东石作、蒲作英画竹的“瓦当壶”、韵石的“东坡笠帽壶”、杨凤年的“梅桩壶”、铭远的“汉砖壶”等珍贵的紫砂古壶。我在他的支持下,拍摄了他收藏的祖父制作的花盆与果品,茶壶他已请友人拍过,当即送我一套照片。当晚我住在周家,和他几乎聊了一晚上。令我感动的是:周先生虽然生活条件已十分一般,但他珍爱这些价值连城的紫砂珍品,不愿意用它们来换取金钱以改善生活。我和周先生先后通了四十余封信,他的信封很有特色,是用白纸自制的,比一般的信封要小,他的字习惯性地向右上方倾斜,他还不断寄给我他收集到的一些有关祖父裴石民的报道和文章。周先生一直想为他所收藏的裴石民的作品出一本画册,但由于种种原因未能如愿。到了1990年,突然有数月未见周先生来信,我发去一信询问,结果收到他夫人唐素琴女士的来信,说周先生由于铜症酸中毒,未能及时诊断对症下药,已于1990年6月13日在海军四一一医院去世,令人不胜唏嘘。
  写到这里我要非常真诚地感谢周良骏先生,是他推进了祖父裴石民晚年的创作高潮,是他和后继的藏家们,使得祖父这么多的作品能如此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作者系裴石民先生之孙)
 
 
紫砂徐门
□     曾 焱
 
  编者按:《三联生活周刊》派记者专题采访了多个特色民间工艺门类,以封面故事“传家宝”在2008年第4期专题刊出,现将就记者采写的有关紫砂的文章转载如下:
  公认的现代“紫砂泰斗”顾景舟1996年去世后,有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头衔的宜兴制壶名家目前大约能排出10位,多半是顾氏授过艺的徒弟。鉴赏者各有喜好,10家都有秘籍,谁能技压众人难找一个统一说法。但若说家族传承;排在前面的徐门兄弟有他们不可复制的代表性:制壶跨5代,其中两代和顾景舟有师承,因联姻,和丁蜀镇其他制壶名家又有交错,形成的传承谱系可以说浓缩了宜兴丁蜀镇紫砂工艺自民国以来的传承史。
徐记福康
  去宜兴丁蜀镇前,听人说到徐门兄弟汉棠和秀棠,现在紫砂行情好,两位老先生做的壶重金难求,预订一把壶要等3年。到徐秀棠的长乐陶庄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向他的外甥、徒弟葛■求证传言的真假,答没那么夸张,老爷子70多岁了,放不下手中的紫砂雕塑,做壶又喜欢反复琢磨,订壶的人等上一年倒是有过。
  等见到徐秀棠,听他说:“我们徐家民国时期就是标准的小手工作坊,后来兄弟7个,又有4个在做壶。”祖父徐锦森入行制壶,父亲徐祖纯1915年在蜀山开设福康紫砂店号,印款“徐记福康”,所做的寿星壶在当时颇有名气,生意到抗战期间才衰落下来。外曾祖父邵云甫擅做紫砂烟具,在南洋有盛名,舅舅邵茂章、邵全章和母亲邵赛宝也都是当地紫砂好手。到他这一辈,三兄徐汉棠随顾景舟学艺,是顾氏门下大弟子,“他拜师在1957年蜀山陶业生产合作社成立前,比较正式,和后来工厂里安排的拜师学艺不相同”。
  徐秀棠是老四,1954年初中毕业后拜宜兴著名的陶刻艺人任淦庭为师,现在为紫砂雕塑开门立派。徐秀棠说,陶刻本是紫砂陶中一个相对独立的手工艺,可以由制坯工匠自己操刀,也可以请人代作。专门从事陶刻的艺人,过去在宜兴称为刻字先生,因识文断字,地位相当于穿长衫的教书人。徐秀棠小时候常见他父亲请任淦庭去到家中刻字,待为上宾,“过去的宜兴人家请人上门做壶,制坯的称师傅,吃饭可以不必上桌。刻字的就必须称先生,吃饭和主人同桌”。
  任淦庭书法和金石功夫都了得,可以左右手同时操刀,据徐秀棠回忆,当时合作社里共有7个知名老艺人,他师傅是行内所称的“名牌手”,地位很高。在徐门下一辈中,徐汉棠的儿女和孙辈都沿袭祖业。徐秀棠这边,女儿徐徐和女婿高振宇同是顾景舟晚年的关门弟子,上世纪80年代到日本研习陶艺,学成回国后在中国艺术研究院从事陶艺研究,在紫砂制壶工艺和理论上都有建树。高振宇也出自世家,父亲高海庚、母亲周桂珍都是宜兴制壶名手,师从顾景舟,和徐秀棠同辈,儿子徐立现在便跟随周桂珍学艺。宜兴紫砂工艺厂博物馆收藏了一把“曼生提梁壶”,算得上这个制壶大家族成员共同完成的珍品。此壶由周桂珍和高海庚合作成型,书画家范曾题写的字画由徐秀棠刻成,整体达到了名壶“切茗、切壶、切情”的境界。高海庚去世后,周桂珍移居北京,这把壶成了绝版,据称身价至少在百万元以上。
长乐陶庄
  1996年,徐秀棠带着儿子、媳妇和众徒弟建成占地30亩的长乐陶庄,至今仍是丁蜀镇最大规模的私人紫砂工坊之一。徐秀棠身上,文人做派多于名匠。他不满足自己的领地只是一个工坊,想把陶庄建成一个可以传承给后人的私家博物馆,陶文化、紫砂文化和徐门个人作品陈列融合在一起。老人有很多想法,10年来在这陶庄里都慢慢实现着。2007年他的得意之作,是在陶庄按原貌复制了一座传统龙窑,“1957年以前,紫砂行始终都在沿用明清时期手工开采原料的方法,龙窑烧制形式也和明中晚期是一样的,直到1957年被废弃”。徐秀棠说,2006年南京博物院和宜兴文化局在蜀山西麓和北麓的紫砂窑原址做考古发掘,其中有座“品胜窑”残址被证实从明代中期就开始烧造,到1959年春停烧后才自毁,“现在做壶的年轻人已经不了解传统龙窑的形态和功能,趁着早年做窑的老师傅还在世,我要把龙窑这种传统形式保存下来,免得以讹传讹”。
  明代茶学家许次纾在其著作《茶疏》中就提到龙窑烧制紫砂壶极为不易:“随手造作,颇为精工,顾烧时必须为力极足,方可出窑。然火候少过,壶又多碎坏者,以是益加贵重。火力不到者,如以生砂注水,土气满鼻,不中用也。”用龙窑烧制紫砂壶,先要把壶坯套在掇罐里,再把掇罐叠起来放进窑中,烧一窑大约要填进2万多件壶,用茅草为燃料,费时30多个小时,现在根本不可能一次有这么大的烧制数量。龙窑失去了它的实用性,却具有历史保存价值,徐秀棠从2006年开始动工,断断续续一年多才落成。这座龙窑按照考古发掘的原比例打制,加上窑房全长32米,部分砖料从被拆除的废弃龙窑中捡回,由老师傅以全手工“圈拱”,基本复原了龙窑的传统面目。在徐秀棠心里,龙窑形制本身就是紫砂传统手工技艺传承的组成部分,不应该被湮灭。
  宜兴紫砂器是我国传统工艺中最早有个人名款的一类,这使此技艺的承袭脉络更清晰可辨。据学者考证,紫砂壶形成落名款的约定,原因之一是它在明代兴起时,江南市民文化正走入繁茂,崇尚名器名工成一时风气。景德镇陶瓷名冠天下,后人能从记载中查到某个名窑,存留的名器上却难找到工匠名姓,因为景德镇陶瓷制作形成了分工合作的流水线形式,史载在明代就有了二十几道分工,多数工匠终生只精于其中一道工序,合作完成的成品再完美也无法称为个人作品。紫砂壶却是个人独立完成的工艺,从打泥条到围身筒,到最后烧制完成,完整体现了制作者自己的技艺和风格趣味。
  手工高贵,是因为它产生的作品个性不可能百分百复制。就说紫砂壶手,拿起一块泥团,他的心情、身体状况以及拍打成型过程中每一次的手随心动,都决定了最后完成的壶是这一个,而不是那一个。徐立记得刚学制壶不久,他在上海一位私人藏家那里见到一把“大亨壶”,为清嘉庆、道光间制壶大匠邵大亨的大掇只壶,造型简单,却有无穷张力,气度极大,“只有一个词语可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感动。尽管隔着玻璃柜门,我还是被强烈震撼了,竟然有下跪膜拜的冲动”。徐立由此成了传统全手工技法的坚定追随者,他说,宜兴很多店家现在都打出了“全手工壶”的牌子,想卖个好价钱。其实除了灌浆成型的壶,紫砂壶都可以说是手工制作,但这个概念和“全手工壶”完全不是一回事。“全手工壶”的真正内涵必须是用“传统全手工成型技法”,即沿用明代传承下来的木转盘拍打、镶接成型技法,制作过程中使用传统的竹木质、牛角、铜、铁等工具。
  “敲打泥片、泥条的搭子最好用黄檀木和枣木质地,木转盘一般是榉木和黄檀好。做壶需用‘矩车’划圆形泥片,‘象车’划直泥条,这两样工具的形制从明代沿袭至今。明人周容在《宜兴瓷壶记》一书中提到的制壶工具,和现在几乎完全一样,至少证明传统全手工成型技法在明末已经基本确立。”葛■为记者现场演示传统全手工制壶的过程,各种工具看得人眼花缭乱,据他说当年三舅统计过,制一把掇球壶,用的工具多达118种。“传统全手工成型技法”还有一大特点,就是可以细琢,不必急于一次完成。用来存放泥坯的粗釉套缸是重要工具之一,缸底存水,中间用挖有注水孔的泥层隔断,泥坯成品和半成品放在泥层上面,再用木盖封闭,可以随时通过调整水面高度来控制泥坯湿度,不必担心走形或损坏。故有“顾老晚年做壶极尽精工,最高记录一把壶能做三四年,常常是做一点,将泥坯放进套缸捂上几个月,等有想法了再取出做一点。他去世之后,至今家中套缸里面还放着没完工的作品”。
  “传统全手工成型技法”是紫砂工艺最独特的内核。辘轳拉坯、石膏模挡坯、盘泥筑法在世界各地的陶瓷工艺中都存在,而紫砂工艺的木转盘拍打、镶接成型法别无他家。徐秀棠也认为,紫砂工艺传承的本体应该回到传统,“现在有些评比标准,见到形式新奇就给奖,这和实际情况是背离的”。对于当地政府有些领导提出的紫砂发展理念,他也很不认同,他认为,“有人提出紫砂业要完成三大转变,其中一条是从个体作坊向规模化发展,所谓做大,这根本行不通。紫砂工艺最大的特点是个性化,过去搞合作社、紫砂工艺厂,从分散到集中证明行不通,现在才会重新从集中到分散。要传承紫砂传统工艺,就必须发展个人作坊”。在外人眼里,徐秀棠的紫砂雕塑是创新,以雕塑入制壶也是创新,他却提出来“守旧也是创新”。紫砂师承有两类:手追师傅,心摩古人。从制壶理念上,徐秀棠自认心仪清代两大文人壶名手——陈鸣远和陈曼生。
  2006年9月宜兴市开始举办“紫砂陶全手工技艺大赛”,目的不在考工艺,而是评判他们对传统手工艺技能的“传承”——除技法,还要有师承,否则也失去参赛资格。“这个标准是为了让更多年轻人懂得尊重师傅和传统的价值。作品的好坏没有一定标准,只要掌握到方法并传承下来,传统技艺就不至于被湮灭,以后的高低差别全在个人磨炼。”徐立说,现在的紫砂市场看起来很火热,但真正的传统手工工艺实际上处于萎缩状态。有真本事的师傅不愿再外传手艺,徒弟也没多少人能耐住几年学徒的辛苦,学个大概就恨不得立刻自立门户挣钱,当枪手、做假壶的现象在宜兴到处都是。
守旧也是创新
  民间授徒各有章法,师傅身传手教,少言反而造就了各门派的传奇。顾景舟当年收徐汉棠为徒,入门考试是做一副紫砂工具“矩车”,做成了,也就认可了。徐汉棠晚年对高振宇和徐徐两人的授徒,首先是3个月工具制作,然后是3个月不间断地打泥条、打泥片训练,打成的泥片要求一次几百张叠在一起,大小、厚薄都能相同。顾老去世后,高振宇写文章回忆,圆珠壶是师傅教做的第一件完整作品,这种壶造型极简,看来平常,却包含了紫砂光素器制作的最基本技法,好比书法中的“永字八法”。接下来教做的“瓠瓜壶”、“逸公壶”等,也都是传统经典壶型。徐秀棠跟任淦庭学刻字,练造型的方法竟和西方素描有相似,比如师傅会随手拿起一个茶杯,远远给他看一眼,然后要求他在纸上画出来,大小不差分厘才算过关。
  徐秀棠说,制壶技艺上的纯熟,略有天分的人努力数年总可以达到,属于工的问题。但一个壶手要想进入收藏级别,还要解决艺的问题,就是一把壶所形成的整体形态和气度。
  现在一些四五十岁的制壶人,稍有名气后,总自诩从小把紫砂作为理想。徐立、史小明说到这里便笑,说多半是不实之词。宜兴紫砂业每到低潮,都几乎无人为继。抗日战争到1949年前是一次,连顾景舟那样的名手也被迫跑到上海去,改行另找饭碗。六七十年代也算一个低潮,制壶为苦差,根本没人愿意去学。“听我父母讲,当时紫砂工艺厂招工一次就拉几百人进去,连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十几岁孩子也都招进去,最后能坚持到底的不足几十。工人每天从早上6点干到晚上22点,年轻人都不愿受那个苦。”直到上世纪80年代后期,台湾人对紫砂壶的市场需求带来了经济收入,制壶这行才开始热门。徐立回忆,他小时候对父辈的手艺充满抗拒,一心想考大学离开这个家族环境。1990年他从苏州丝绸工学院毕业分配到宜兴外贸,两年后辞职回丁蜀镇帮助父亲管理工厂。“大约在1999年冬天,我突然陷入了迷惘,很想逃避属于父亲而不属于我的工厂事务。有一天葛■看我无聊,拉着去看他做壶,也不知道为什么,紫砂壶那种简单和干净突然就吸引了我,一种发自内心的被打动。”徐立于是决定学制壶,这年他30岁了。他没有找父亲,而是背包上北京,向周桂珍拜师去了。“一个人学习传统技艺,心里必须先有百分百的崇拜和敬畏,父子关系并不合适。为什么在传统学艺中师傅要先让徒弟做几年粗活?我想那还是有部分道理的,只是身在其中的人可能也没参透:将一个人的自尊完全磨掉,才能让他对师傅教授的东西无条件吸纳。”徐立说他现在做壶就是喜欢一个月做三五把,心无旁骛,而受过高等教育的经历让他比普通紫砂艺人更有心性去寻求现代观念对传统的支撑,“从前逃避传统是因为觉得无法超越父辈,现在我的技艺仍然没有超越,但我对紫砂的认识超越了他们”。
  丁蜀镇有尹家村,距离太湖不到200米,成了商品紫砂壶流散地,外地来的普通销货商大都来这里订货。说是村,已经看不到什么田地,村中一条直道,两边密密的全是两层楼房,家家挂着作坊招牌。徐秀棠的徒弟史小明告诉记者,一路上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样的小楼,都是这几年建起来的,紫砂行情好,大家都挣钱了,“这里大概集中了200多个家庭作坊,普遍都是前店后坊的形式”。离尹家村不远,有当地最好的原料矿黄龙山,开采过度,2004年被禁开保护了。有人算了一笔原料账:“加工好的紫砂料,最上等每斤不超过100元,好料大约几十元,普通料几块钱,差价在10倍左右。对于商品壶制作工坊,这种成本差异会被计算进去,但像走高端的个人作品,原料成本我们基本忽略不计。”在他看来,紫砂行情突然高涨,对宜兴的制陶业实际上是很大的冲击。紫砂壶本来只是宜兴陶业的一个门类,现在一看这么挣钱,几乎所有陶艺从业人员草草培训后都转向紫砂制壶,普通工人经一两个月培训就能独立做出紫砂商品壶来,手工成本不过几块钱。工艺上粗制滥造,对紫砂制壶这行便也形成了破坏。徐立倒是觉得,对紫砂市场的两极分化也不必过于忧虑。“我认为各安其位也不是坏事。有人在满足市场,有人就能专心做自己想做的东西,传承传统。”
  紫砂行情在1990年曾到了最高峰,1997年东南亚爆发金融危机,市况落了下去,2004年前后才重新涨起来。葛■是徐家外甥,上世纪80年代末曾跟三舅徐汉棠学徒几年,他说,“那时三舅一把壶的价格约在几万元,市场落下去后,他的壶还是维持在这个价位。等到2004年市道再好起来,一把壶就要几十万元了”。
  总有人问到徐秀棠和徐汉棠两兄弟在紫砂技艺传承上的区分。徐秀棠说,他和兄长的不同并非要分出谁高谁下,“保护紫砂传统技艺,需要我兄长那样恪守精工、一心一意的人,也需要我这种总在寻求变化和探索理念的人。守旧也是创新”。
徐门老四徐秀棠,现在为紫砂雕塑开门立派。
 
(原载《三联生活周刊》)  摄影 蔡小川
 
 
 
 
我与宜兴紫砂的情缘
——《智龛品壶录》后记
□     郭若愚
 
(一)
  1985年4月,上海市紫砂学会在南昌路科学会堂成立,上海和宜兴的报纸都发了消息,十分热闹。这是宜兴紫砂工艺二厂厂长史俊棠先生,连同他厂的工艺师、青年工人们,和上海的一些紫砂爱好者一起选举产生的。当时上海的一些书画家,作家、记者,还有上海盆景协会的一些朋友,他们都是紫砂艺术的爱好者,都有成立紫砂协会的愿望。
  协会理事长是史俊棠、副理事长是郭若愚、秘书长是沈炳炎。理事是李金林、刘孟权、戴相明、周良骏、沈若江、张步前、徐汉棠、许四海和金晓东等。唐云先生接受了名誉会长之职,朱屺瞻、程十发、应野中、吴铁声等为协会顾问。协会在上海民政部登记注册,申请社团证书,成为上海市工业美术协会中的一个专业委员会(共有12个专业委员会)。
  1985年5月,紫砂协会会员将砂壶藏品,连同二厂青年工人作品,在虹口公园举办了《宜兴紫砂民间收藏展览》,唐云先生将珍藏砂壶提供展出,还为展览题写会标,这次展览提高了沪上紫砂爱好者的兴趣,许多港台日本砂壶的爱好者也专程赶来参观,盛况空前,紫砂企业的知名度,大大提高。
  1986年国庆节,协会又在上海友谊商店和上海书画家共同举办了《紫砂书画联展》,程十发先生题写展标,许多画家参加了开幕式,不久紫砂二厂又在延安中路,上海展览馆对面,开设了一个宜兴紫砂专卖商店,唐云先生题名为“百壶轩”。
  此后,史俊棠先生因调离紫砂二厂,工作又几经变动,他就不常来上海了。
  在史俊棠先生不来上海的一段时间,学会的理事们选举我顶上去,成为上海市工业美术设计学会紫砂陶专业委员会会长。
  1988年,上海市工业美术设计协会举办第一届学术年会,出版《工业美术设计论文选集》。我被任命为第一届学术年会《工业美术设计论文选集》编辑委员会顾问,及论文评选委员会委员。我撰论文《漫谈陈曼生紫砂壶的造型设计》,在论文集中刊出。1991年10月,史俊棠先生主编的《紫砂春秋》将此文于以转录。
  1991年11月,上海市工业美术设计学会举办第二届学术年会,出版第二集《工业美术设计论文集》,我仍为第二届编辑委员会顾问及评选委员。我撰文《时大彬紫砂壶造型设计探源》,在论文集中刊出。此后,市工业美术设计学会每年过年时举行一次专业委员会会长聚餐会,我多次参加。到了1999年,我因年老体弱,向工业美术设计学会辞去了专业委员会会长职务。
 
(二)
  1986年10月间,我接到一份通知:
  江苏省南部古城宜兴位于太湖西岸,南联浙江、西与安徽接壤。山光水色,茂林修竹,备具江南水乡风采。它以盛产陶瓷遐迩驰名,被誉为陶都。
  陶都的翘楚是紫砂陶,它始于北宋,盛于明清。是我国独特的陶瓷工艺品。艺人们的智慧和辛勤劳动,丰富、发展了陶瓷文化。
  为繁荣散文创作,开拓作家视野,促进紫砂文化的发展,宜兴紫砂工艺二厂和江苏省作协散文工作委员会联袂邀请文学界、新闻界的朋友,于十一月十五日至廿日间,在宜兴举办陶都紫砂散文节,特邀请您参加。时间四天左右,具体日期、行止及其他事项,另告,请做好准备。
  我接读后十分高兴,这次活动名称为“首届宜兴紫砂散文节”,参加人员都集聚在宜兴铜官山脚下的静乐山庄。会期是十一月十七日至十九日,我在宜兴见到了这次活动的发起和组织者艾煊发生和承办者宜兴紫砂工艺二厂厂长史俊棠先生。
  据史俊棠先生所记,这次来宾有下列各位:
唐达成     (中国作协党组书记)
叶至善     (全国政协副秘书长)
林 非     (全国散文学会副会长)
李国文     (作家)
吴泰昌     (文艺报主编)
谢大光     (天津作家)
陈光明     (山东作家)
陆文夫、高晓声、海 笑、
忆明珠、杨 旭、叶至诚  (江苏作家)
姚 澄     (锡剧表现艺术家)
柯灵 菡子 赵丽宏 (上海作家)
郭 风 何 伟  (福建作家)
范培松      (苏州大学)
许墨林      (无锡文联)
赵翼如 江锡明  (新华日报记者)
金晓东      (上海文汇报记者)
林卫平      (新民晚报记者)
陆谷苇      (中新社记者)
  活动的第一天,参观了工厂。作家们走进车间,观摩工人师傅们做泥坯的过程,和他们交谈、合影……一个上午,一个下午,兴味十足,非常兴奋。他们临走时都留下了美好的题词。
  我们在这里还见到一代宗师、壶艺泰斗顾景舟先生,他已七十高龄,精神欢畅。三天活动,作家们还去看了前墅村的古龙窑,丁蜀镇的陶瓷市场,他们和制壶工艺师更多接触,留下了许多照片。
  当时县、镇领导十分关心这次活动,在宜兴报上发表,电视台上播出。后来新华日报、文汇报、新民晚报都对这次活动作了详细报道。这次活动的影响十分巨大,至今我的脑海里忘不了许多好朋友的欢乐相聚,和静乐山庄的幽静风光,真是太诱人了。
 
(三)
  2003年是宜兴紫砂工艺厂建厂元老,著名工艺美术大师朱可心先生的百年诞辰。2001年初夏,朱可心的入室弟子:李芹仙、许成权、潘春芳、李碧芳、高丽君、王小龙、曹婉芬、范洪泉、汪寅仙、倪顺生、谢曼伦等十一人,组成了编辑委员会,编辑《朱可心紫砂陶艺百年纪念》专集,弘扬朱可心先生德艺双馨的高风亮节和他终身干紫砂事业的杰出贡献。此书得到宜兴市计委、宜兴陶瓷公司、紫砂工艺厂、陶艺专委会等各级领导的支持,中国工艺品进出口公司原总裁刘培金先生及宜兴紫砂文化研究会主任、宜兴方圆有限公司董事长王俊华先生分别撰写纪念文章;宜兴陶瓷行业协会会长史俊棠先生作序,为此书增添色彩。
  此书于2008年3月由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第一次正式出版,随后举行了隆重的首发仪式。四月,由史俊棠会长和编辑人员假上海大众拍卖有限公司大厅举行朱可心大师诞辰一百周年纪念座谈会,我应邀参加。座谈会上大家发言,共同认为朱老师不仅技艺高超,为紫砂花货创作了一大批富有时代特色的精品,还以其高尚的艺德人品、人格魅力,培养和影响了一代艺人,为紫砂事业,留下了一笔宝贵的精神献财富。
  我参加这次座谈会,因我和史俊棠先生已有多时未见面,和许多工艺大师亦久违多时,这次会面大家倍觉亲切。他们和我一起照相,给我许多他们制作的工艺品图片,史俊棠先生更是和我同桌吃饭,尽情畅谈。我们谈起了紫砂散文节的热闹,过去紫砂学会的一些活动情况,同时亦叹惜时光的流逝太快。
  这次聚会,我得到了一本《朱可心百年纪念专刊》,有十一位编辑工艺师的亲笔签名,十分珍贵!
 
(四)
  2003年10月4日上午,宜兴市陶瓷业行业协会,为纪念我国著名书画家唐云先生逝世10周年,邀请了海上唐云先生的好友、文化界人士与宜兴市紫砂界蒋蓉、徐汉棠、徐秀棠、汪寅仙等大师及业内人士在阳羡名陶苑会议室举行座谈会。会议由协会会长史俊棠先生主持,大家畅谈了唐云先生生前热爱艺术,热爱茗壶的许多事实。我高兴地参加座谈,谈了唐云先生曾向上海博物馆捐献过两把“曼生壶”,说明他藏的曼生壶不只八把。他还设计了不少新的茶壶款式,他对紫砂艺术的发展,十分支持和关心。徐秀棠大师及其他工艺师都表示要学习唐云先生执着追求艺术的精神,为紫砂艺术的发展,作出贡献。座谈会后,我们参观了阳羡名陶陈列室,我还得赠唐云作铭的紫砂纪念壶一把。事后我对纪念壶的题句作了小文一篇,投寄《江苏陶艺》,《陶艺》於2003年第4期将此文刊出。我非常高兴。以后陶瓷行业学会一直将刊物邮寄给我,《陶艺》每年出版四期,2005年又增加出版《宜兴紫砂》一种,一年出两期,他们每期都给我寄来。我阅读了刊物里的文章,想和他们交流一些看法,於是陆续写了一些文章,投寄他们,他们亦陆续予以发表。
  2006年7月21日,史俊棠先生寄来《风雅紫砂》和《紫砂壶铭赏析》图书两册,又来信说:
  郭老:您好,紫砂文化研究,任重道远。感谢您多年来的关心支持,为宜兴紫砂写了许多好的文章,我有一个想法:若您的文章能够成书,准备为您专门出一本集子,书名您定,其余您一概不要操心,也叫上海古籍出版社出,不知您老同意否?顺颂夏安。
  2007年4月间,史俊棠先生来舍,我们作了长谈十分高兴。他回去后又来信说:
  郭老:这次登门拜望,见到您很高兴。如此高龄,仍思路清晰,还不停地写文章,实在可敬可佩。为您出有关紫砂方面的专著,是我一大愿望,也是您对宜兴紫砂文化的一大贡献。还请抓紧搜集文稿,整理目录,定好书名,写好序言或后记。特别图片要对照文字编排好,争取早日成书,一切均有我们承担费用,仍叫上海古籍出版社出书。望保重,多联系!史俊棠2007.4.24
  我两次接到史俊棠先生来信后,回信表示感谢。但我的紫砂方面的文章,过去写得不多,说明编成专册是不够的。但史俊棠先生还是和上海古籍出版社作了联系,请他们赶快为我出版专集。这样,古籍出版社的同志,就来我家取去文稿,精心安排,为我早日出书。我提出此书要请史俊棠先生作序,古籍出版社和史先生联系后,史先生亦同意了。我实在感受到史先生对我的深厚情谊,我在此表示衷心的感谢!同时,古籍出版社的几位编辑同志,为此书十分重视,费了不少心血,我在此均致以深切的谢忱!
 
 
 
 
心仪紫砂 壶存知己
□     吕会田
 
  有位作家说过“没有癖好的人,不可以交往,因为他没有深情”这句话对错暂且不说,有一点倒是让人相信,有癖好的人往往是借物寄情,一往情深。爱紫砂壶到底是一份怎样的情结呢?人到中年,减少了激情却增添了几分深情。悠然间,一头扎进了紫砂壶里,变成了爱壶一族。吃茶、赏玩有滋有味,津津乐道。不时写点体会抒缓一下情怀,感到轻松愉悦,神情爽快。想来既好笑又好玩,快五十岁的人了,学点新东西不是太容易,如果要是投其所好,兴致大发,尤其是一旦入迷,那就大不一样了。以物雅志,诱发内心深处的激情,又恰恰和个人性情相吻合,其雅兴和灵感,有时就在不经意间一触即发。我喜欢紫砂壶的热度,就连自己也有些费解。
  还是先从去朋友家喝茶说起吧。朋友是个很讲究的人,喜欢喝茶,每次去总是泡茶相待,除水好茶好以外,茶具一应俱全。茶,平时也喝,只为解渴,并未在意。可是在朋友家喝茶总有不同的感觉,茶水碧绿金汤,香气饱满,入喉吻润,绵软柔滑,毫无苦涩之感,几碗儿下肚肌骨清爽,周身舒畅。朋友热情好客,不善健谈。经常去玩也没有留意他的紫砂壶。有一次喝茶闲聊之余,无意间把茶壶轻轻的拿在手上端详起来,朋友见我看得仔细,笑呵呵的问到“这把壶怎么样?”
  “不错!”我不假思索利落的答道
  “你看值多少钱?”
  “多少钱?也就十几块钱,最多几十块钱吧!”我语气十分肯定。
  “再猜猜,往上猜”朋友憨厚的笑着。
  “还能值一百元?不就是一把壶吗”话虽出口,突然感到心中有点紧张,“可能吗?真值那么多?这把壶有什么不一样?”心里开始嘀咕起来,紫砂壶在手中看得更加仔细,生怕漏掉什么东西。朋友性情沉稳,始终不多说话,坐在茶几旁静静的看着。我有点憋不住了“多少钱?”
  “出差去宜兴,花八百元买的”说话很平静。
  “八佰元?”先是一惊,见朋友认真的表情,听到中肯的话语,我也再没说什么。便将信将疑地开始讨教起来“怎么这么贵?这不就是老人们常说的一把‘南泥’壶吗?”
  “不叫南泥壶,是宜兴产的紫砂壶,紫砂是一种稀有的陶土矿,好紫砂壶是工艺品,里面有文化内涵,北京拍卖会上还有紫砂壶呢,名家的壶值几千几万呢,我也是跟朋友学的,这不,一学就喜欢上了”
  他把壶接过去托在手里,“你看这壶,壶盖多么严稳。壶嘴、盖的、壶把在一条直线上”顺手倒满了水,提起壶,边倒水边解释说“好壶嘴出水要成一条水柱不能散,出水要急、长、圆,叫作七寸不泛花”
  把壶放在桌子上,他左手扶壶,右手轻轻的转动壶盖“你看,壶盖的出气孔居中,不跑偏,多精致啊”我目不转睛地看着桌上的紫砂壶,听着讲解,不时地点头示意。
  “嗯!你别说,还真是!”我的兴趣骤然被调动了起来,笑着自言道
  “还真没太注意,一把茶壶还有这么多学问?”
  “真是不读那家书,不识那家字啊!”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紫砂壶的事。还真是没想到!我要好好的学学”没等朋友插话,我急促的表达着自己的感受,一种求知欲猛然间涌上了心头。
  朋友邀我到书房里,“看看这里,还有几把壶,这个叫‘石瓢’,这个叫‘西施’、‘仿古’、‘井栏’、‘掇球’——”朋友热情主动地介绍着。
  每把壶都配一个雕刻精巧的木质底座,十几把壶在书架上一溜摆开,形状大小各异,个个精神饱满。有紫色的、黄色的、红色的、黑色的、还有墨绿色的等。我知道,陶瓷工艺品客人是不能动手的。贴近橱窗,我细细品味起来,越看越有味,紫砂壶尽显珠玉之美,楚楚动人。
  朋友人实在,顺手拿下一把叫“子冶石瓢”壶递给我,“看看,这把壶我很得意”
  壶型挺拔利落,尽显阳刚之气,呈黄褐色温润沉稳。壶的正面刻有“竹风茶香醉客”六个行书,背面刻有几根风竹,底款“少峰”。我眼睛一亮,喜欢书法,对传统文化情有独钟,赏书看画不算外行。眼前挺拔风动的翠竹,飘逸俊秀的书法,用刀老辣神采飞扬。读壶,品诗,赏画,那意境像是竹风阵阵飘来了茶香“太美了!”
  “还行?值得一玩?”听朋友在问。
  “值!绝对值!太好了!”我头也没抬,紧盯着手中的壶,轻轻的摩挲着,享受着紫砂壶特有的砂粒隐现的肌理之美,紫砂壶的亲和力开始感染着我!
  见我兴致正浓,朋友像是遇到了紫砂壶取经者,本不善言谈却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变得兴奋起来。
  “你看这把,养得多好啊!色泽温润可爱,可用了我不少茶叶啊”“壶不‘养’不漂亮,不‘养’不精神”
  “新壶有些火气,显得很燥,用前先用水煮一煮,要开壶后才能用”
  “弄把紫砂壶,泡壶好茶味道不一样,边喝茶边赏壶,心情也不一样啊!茶道养性,延年益寿嘛!”
“壶要常用,要经常用来泡茶,用茶汤养壶,壶的颜色越用越好看,泡出深沉的水色,养出‘包浆’就成宝贝了。
   “哎嗨!你老弟学问见长啊!”
  哈哈哈——我俩都会心地笑起来。他意犹未尽,接着说
  “这可是工艺品啊!有收藏价值!好壶将来会升值呢!”
  “可千万不要买到假壶,现在市场上‘垃圾’壶很多。第一要看是不是真紫砂泥做的,二要看工艺,三要看壶型,四要看火候。学会选壶、鉴定壶学问深着呢”他话语轻松,连珠似得介绍着。我已感觉到朋友对壶的情感和用心。
  看起来,说话少是没有感兴趣的话题。拥有和得到别人的羡慕也是人的一种满足。
  那次喝茶闲聊,我自己戏称为“隆中对”,紫砂壶从此进入我的视野,又似乎隐约地在触动我感情的深处,挥之不去,惴惴难忘。时间不长,便花二百元买了第一把紫砂壶,配了一套茶具,弄来上好“铁观音”工作之余常与妻啜茶赏壶。壶不大,黑褐色,精致玲珑。香茶伴茗壶,有爱妻的理解与体贴,温馨滋润,真有点茶不醉人人自醉了。
  以茶会友,借壶论道。制几方闲章,自诩“乐陶居士”、“三雅堂主”、“散淡之人”等。闲暇时节啜墨看茶,读一点禅的宁静淡泊、道的清静无为。领悟古人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娱信可乐也之境界。欲求坐看云气,宠辱皆忘。这些意念曾在心中闪见。读者感到可笑,笔者自感可爱。身陷世俗,红尘滚滚,忙忙碌碌,心中清明桃源之景象,实属空中楼阁,虽只配做饭后茶余笑谈佐料,可性情所致,怎不喜爱心仪的紫砂壶那?
  喜欢上紫砂壶,也算多了一份“手艺”。上手“学徒”不早,钻研还算用功,不足两年,有渐入佳境之悦。“名壶”没有,自己喜欢的壶也有几把,赏壶眼力也有长进,新壶上手也能说个所以然,时常充当一下“内行”,大多照本宣科,不论深浅调侃一番,也能博得来者的欢心。好的紫砂壶茶水香郁芬馨,一经泡养和把玩,水色尽显,壶身光润沉静,古雅绝伦。一旦上手,尤其是和人的品性相投便是一种灵魂的寄托,朝朝暮暮,宠爱有加。壶外人也许很难理解。
  很幸运,生长在古城青州这方厚重的土地上,群贤雅士汇集于精舍,墨香茶韵荡漾于巷陌。骨子里本来就有三分痴情,受其影响,自然附庸风雅。习书练字,也算一大爱好,颇费些拙功。送朋友条幅,同道交流,水平高低不论,从书法精髓中有感有悟,读中国历史,察自然山水,思人生之道,“天人合一”“诗画交流”对提高自身文学、美学、艺术修养定会有益。书法艺术称之国粹,上下五千年博大精深,誉为国人的骄傲。紫砂艺术根植于民间,从诞生那天起,就同中国文化一道栉风沐雨一路同行。书法与紫砂内涵虽有深浅,紫砂艺术作为传统文化积淀,与书法艺术同根同族一脉相承,紧随其后相得益彰。尤其是文人的钟情和积极参与,更使紫砂壶的艺术魅力大放异彩。
  紫砂壶的迷人之处在于素面素心,质朴文静的风格。中国古代的文人墨客,深受儒释道文化影响,以修身治国为己任,自恃清高,历来重视耕田读书,勤于赋诗作画,对一般的民间工艺嗤为雕虫小技。芸芸众生,沧海桑田,他们却在紫砂壶上找到那种内敛含蓄,古朴温厚的品行。这就是真正的中国文化人,心仪古人,修行修德,克己复礼。作为文人精神的物化,体现在紫砂壶气质和品位上,即砂而不涩,光而不亮,粗而不糙,细而不腻,含蓄之美跃然壶上。传统紫砂中的经典壶型,“仿古”、“掇球”、“石瓢”、“合欢”、“井栏”、“秦权”、“传炉”等堪称惊世骇俗之作。它包容万物之象,静听天籁之音,传承哲学经典,滋润中惠人生。
  历史上的文化人大概没有不喜欢紫砂壶的。一代文豪苏东坡,在蜀山脚下种橘采茶,“松风竹炉,提壶相呼”文章可以不写,茶不可以不喝。西泠八家之一陈曼生痴迷紫砂,首创曼生壶十八式,开在壶坯上题诗作画之先河,壶铭“青山个个伸头看,看我庵中吃苦茶”短短十四个字,写得如此风雅洒脱,不必喝茶,读来就有涤我心源之意。清代著名画家项元汴、吴大■、吴昌硕等都曾亲自设计壶型题写壶铭。据说郑板桥在自制的紫砂壶上题镌了一首诗铭“嘴尖肚大耳偏高,才免饥寒便自豪,量小不堪容大物,两三寸水起波涛”借壶拟人,抨击世俗。当今著名书画家刘海粟、朱屺瞻、谢稚柳、程十发、宋文治、陆俨少、李可染、白雪石、唐云、亚明、关山月、华君武、魏紫熙、启功、费新我、林散之、韩天衡、黄胄、张仃、尹瘦石、许麟庐、尉天池、陈大羽、冯其庸、范增、韩美林等,还有一大批当代中青年书画家均钟情紫砂艺术,乐此不疲。唐云、亚明、张守智、韩美林等简直是爱壶成癖。他们常去宜兴采风,迷恋那里的茶陶仙洲,或参与壶型设计,或题诗作画,或篆刻壶铭。其紫砂壶作品或自己雅赏,或赠送朋友,或被博物馆珍藏。他们品茶论壶,读诗赏画,壶因字贵,字因壶传,一壶千金。多少壶迷梦寐以求。无怪清代文人汪文柏面对圆珠玉润的宜兴紫砂发出由衷地赞叹“人间珠玉安足取,岂如阳羡溪头一丸土”。
  正是来源于民间,紫砂壶用来泡茶待客舒心惬意,老百姓喜欢他。正是文人的宠爱,予紫砂以灵性,紫砂壶有了高雅的品位,读书人喜欢他。还是这把壶,印迹着一个民族的心路坎坷,散发着陈年的礼仪茶香。大浪淘沙,经典风流。紫砂壶代表着一种文化,一种心态,一种追求,一种对和谐社会、殷实人家的深深的期盼,滋养着娴静而恬淡的人生。所以———
天下人喜欢他!
 
 
中国紫砂大师交流暨签售会在沪举行
□     陈 文
 
  5月10日,由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艺术书坊举办的“中国紫砂大师交流既签售会”在上海书城三楼举行。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徐秀棠、谭泉海、汪寅仙,宜兴陶瓷行业协会会长史俊棠,著名作家、紫砂艺术评论家山谷等应邀出席。
  下午,在悠扬的古筝声中,近300名壶友早早坐在会议室中,静候大师们的到来。1:30交流、签售会开会。先由史俊棠会长简要介绍了当前宜兴紫砂发展的现状和紫砂收藏的前景。接着徐秀棠大师就如何鉴赏、收藏回答了壶友提出的问题。他说,紫砂壶可分一般产品、工艺品和艺术品三个档次,壶友要根据自己的喜爱和实力来决定购买、收藏的档次,并要多多学习紫砂知识、多与业界交流才能提高自己的鉴赏水平。在交流互动时,不少热情的壶友还带来了自己收藏的作品,让大师现场鉴定、点评。
  近年来,上海古籍出版社陆续出版了一批紫砂专著,如《中国紫砂》、《中国紫砂大师》、《紫砂泰斗顾景舟》、《宜兴紫砂陶》、《紫砂研究》(一、二辑),《永远的陶都》、《紫砂壶铭赏析》等,受到业内外人士的关注、青睐。签售会上热情的壶友纷纷选购并排队请大师、作家签名,有的还和大师合影留念。不少壶友购书意犹未尽,还想购壶,见这次没有砂壶出售,表示遗憾。
签售会持续了3个多小时。
 
 
 
 
 
答《艺术市场》杂志记者问
□     徐秀棠
 
  1、徐老您是如何看待壶的鉴定问题?这里面又分两种壶的判定,一种是老壶,一种是现代名家壶。尤其是现代名家壶,除了用经验判断外还有什么鉴定技巧么?能否以您的壶为例评细说说呢?
  (1)在此须先谈一下心态问题,赏壶买壶的尤其是有些记者,总想找到一个人能讲出一个简明扼要的紫砂老壶、名家壶鉴赏的标准,依序一、二、三、四就能使人一目了然地作出正确的判断,一下子走上正确的收藏道路。多年来,我也试图为之,但又始终未能做到,以前也有人曾作过表述,终因无法在实践中得到应用而废之。有的解说本来就是设的陷井、圈套或有意误导。比如什么精、气、神,神品、珍品、上品的说法,玄乎其玄,当属不着边际的套话。紫砂里有一整套的学问,要不断的学,不断的问才能逐步的深入其中,当然也包括我本人。
  在这里试图以最简单的语言表述阐明几个观点,供参考:
  △ 对历史作品有多种鉴赏观点。历史上如日本的奥兰田等,他们是从爱好、情有独钟的感情出发,那么他们的收藏就有自己的一整套观念、方法。假如是投资,增值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 对历史作真伪的识别,首先要了解有史以来造假、作假的秘史背景,这些也是紫砂吸引人情趣的引力所在,如果你稍加了解,就不会叫我列出鉴赏标准的条文了。
  △ 到现在,还没有权威机构对历史名家作品的造型、风格、技艺水平、印款、陶刻铭文,以及坭料烧成的特定条件、制作工艺的结构特征,认真的建立标准器的档案资料。所以,我认为对历史作品的认定,现在还是采用经验比较的方法更正确。经常接触老壶,且在尽心研究的人,与对紫砂传统工艺制作有经验的人,最好是对仿制老壶内部情况有所了解的人,几方面反复讨论才会比较有权威性的定论。
  △ 千万不要自己知道几个紫砂历史名家的名字,在什么地方给你碰到了他们的茶壶,赶快买下,以为是自己的运气、福份——百分之百的上当,因为我们碰到这样的“收藏家”太多了。
  △ 选购现代名家壶,社会上普遍存在的现象是认职称、认电视、报纸、刊物的宣传,认得奖名头,认办展览,认行销手段,认包装策划,所以很多从业者花大量的心思在这些上面。我老是讲,手工艺品是手工费时做出来的,你想想,坐不定,不本分,不把时间精力用在制作作品上,用在文化艺术理论的探求上能有好作品出来吗?好几千人有职称,而且里面包含了根本就不会做壶的,或没时间做壶的,他们的作品照样在市场上活跃行销,你说能有鉴定技巧吗?我想还是我以前老说的,选壶是自身喜爱与水平的具体体现,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关键是你进什么圈子,受什么诱导,对你走正道、走曲径会有很大的关系。
  2、我们在北京采访一些卖紫砂的商家,了解到这些商家几乎都不卖名家壶,其中自然有价位高不易出手的原因,但他们也对代工壶显得颇有看法,徐老是否能给大家谈谈这个问题?
  △ 先谈商家少有名家壶买的事,这很简单,如果很多商店都有那个名家的壶在卖,那么你可算一下那个名家一年要产多少壶?我们知道,一个名家每年只要遇上几个收藏者收藏他的作品,那就够他做一年了。
  △ 中国太大了,市场太大了。其实“代工壶”问题,决不是商店不卖名家壶的原因,对代工壶之论,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代工壶”从法律的层面讲,凡作品完成作者认可,签名盖章的就是作者对外认可的。从道德观念上讲,这个签名盖章中,包含了作者对作品的投入到底有多少工、时、心血,对消费者有多少责任心、诚实性。
  3、徐老是如何看待手工壶和模具壶?
  手工壶和模具壶不能简单地成为划分高档、低级,传统与非传统的分界岭。手工壶是历史以来,紫砂壶制作传承中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需要有人以全手工之法继承,并往下传承,这是人文精神传承的需要,是当今紫砂快速发展中容易被忽视被失传的方面。前几年在有识之士的提醒下,已唤起了各个方面的重视与关注,近几年来,更是受到收藏爱好者的重视,但同时又被市场炒作者所利用,你可看到市场上到处都是纯手工、全手工紫砂壶。镇上还办起了很多全手工制壶的收费培训班,但教的师父并非真的就会全手工制作,假如全手工这么简单,那我们呼吁的努力就变得多余了。
  用模具就不是手工,这不能划上等号,看模具怎么个用法,石膏模具是历史发展中的先进产物,它的合理利用有助表达作者创作意图,我觉得合理使用应该是可取的。这与模具应用在大批生产中,以助统一规格、增加产量、辅助基本功的不足,是两个概念,不能混为一谈。
  4、一个时代养育一批名师巧匠,养育一种审美潮流。徐老本身也肩负着弘扬徐门风范的责任,您是如何看待紫砂壶今后的发展创新问题?紫砂壶的发展空间在哪里?
  宜兴紫砂壶是应茶而生的,宜兴紫砂壶的最大、最集中的优势是壶中融入茶文化精神与中国传统文化理念,它是把玩品,与人有特别亲近的关系,这是紫砂壶的本质与主流所在,因此它的前途当在于,大家一起来保护、关注紫砂壶艺的本质、主流方面的健康发展,而不是被世界潮流一体化所淹没。
  5、徐老是否能对紫砂壶的收藏标准谈谈自己的看法?
  紫砂壶的收藏不该有什么标准,这是因为收藏者各有所好,也各有所限,而应该是实际出发,逐步提高并乐在其中,其间走弯路交学费也在所难免。我自身对紫砂作品的收藏也是随着内、外环境变化而变化,自身修养的提高而提高的。
  6、徐老自己对紫砂壶是一种怎样的情感?是将其当作职业还是当作孩子一般看待?还是带着别的什么情绪?请问,徐老本人收藏紫砂壶么?
  △ 在紫砂艺术中紫砂壶是主体、主流。不论是国内外,一提到紫砂壶就立即与紫砂壶划等号。所以从业紫砂陶艺者必需动手紫砂壶的制作,研究紫砂艺术也必须深究紫砂壶的方方面面。我是陶刻、泥塑科班学徒出身,紫砂壶的制作是在紫砂壶的吸引下偶有所作的。对壶的创作我着重自身的风格、面貌,多以塑入壶,并以曼生壶为楷模发挥自己书画、陶刻的特长,撰铭、陶刻与壶形壶义相适合的装饰为优势,进一步延伸“文人壶”。
  △ 我是职业陶艺家,做壶是我有创作想法才做的,兴趣、乐趣多在里面,何况徐家世代都是做这一行,现在儿子、女婿、女儿也都在做,我在各种不同场合泡茶用的壶,有自己的、儿子、女婿女儿的。
  △ 我收藏历史作品大都是以参考、借鉴、“为我所用”为目的的,与投资增值没有关系,这是自身条件决定的。
上面讲的很不全面,很不深入,会有表述不清,仅为一孔之己见。其实紫砂壶艺与中国书画市场一样,涉水很深,变化万千,这正是需要我们不断的去深入研究之故。
 
 
 
 
 
紫砂大师徐秀棠、汪寅仙等应邀赴杭州唐云艺术馆参加活动
日前,应杭州唐云艺术馆邀请,紫砂大师徐秀棠、汪寅仙及其先生和潘持平专程前往杭州,手捧了唐云老生前至爱的八把曼生壶,尽管几位老师都并非第一次触摸八把曼生壶,但还是没有一点放松这再飨的机会,仔细观摩并现场发表了各自的感想(本期与下期的封二和封三先刊登八把曼生壶点评,现场讨论将另文发表)。西泠印社副秘书长童衍方还在场讲述了曼生印章的一些情况。紫砂爱好者李维伦先生夫妇,徐立、孙平、史小明、葛■、潘涛等也一同在场拜读学习。最后,秀棠大师很高兴地为唐云艺术馆“八壶精舍”题词:抚品八壶,近拜曼公。汪、潘、童三位老师及其他几位随行人员一起签名纪念。
 
 
曼生壶与溧阳景物
□     邓 超
 
  清嘉庆辛未年(1811年),千年古邑溧阳迎来了一位新县令,一位文人县令陈鸿寿。
  曼生诗书画印俱精。他书呈八分,天趣盎然,篆隶笔意高古,师古不泥古,自创一格,历久弥受人重之。画山水著笔不繁,鲜少精工细描,却是意境修远,逸气扑面;画花卉兰竹空灵奇妙,一花一叶信手拈来,却成逸趣。金石用刀如用笔,写石如写纸,为西泠八家之一。曼生作诗如书画,讲究自然天趣,不屑于字句,宗太白之洒脱高放,自有峭拔秀逸之风范。
  宰溧六年,贵为县令的曼生,没改文人之习性,谈笑有鸿儒,往来皆同好。故旧纷来,新友频聚,群贤毕至,宾朋满座。花间吟诗,桑下作画,谈古论今,品茗酬唱,自得文人雅士之乐趣。个中缘由,一为曼生的好客,一为曼生的声名。
  出身贫寒的一介书生,得一县之尊,曼生是十分珍惜的。他并没有玩物丧志,荒废吏务,而是勤勉有加,兢兢业业,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是难能可贵的。他清正廉洁,“以催科事迕上官,强直不屈,卒纾民于艰,众咸指为强项吏。”对上他是“犟头”,对下却是体恤关爱,“廉明勇敢,卓著循声。”创文学,写《平陵书院碑记》,提倡兴学,奖掖后人;修邑志,搜采精博,体例谨严,以求“不负此邦人士”;他捐俸禄办县邑第一所育婴堂;嘉庆14年(1814年)溧阳天旱大灾,他“活人无算,治行为当时第一”、“办赈之善,为大江南北之最”……
  曼生宰溧近两任,是位好县令,溧阳人民是不会忘记他的!
  溧阳,应该说是曼生的第二故乡。在这里,他度过了一生中最为快乐的六年,书画艺术达到巅峰,治印也是佳作频现,著作有了《桑连理馆诗文词集》……更令人称道的是,他深入涉及了另一门“金石”艺术——紫砂!“嗜壶成癖”的曼生自创“十八式”壶形,将诗书画印熔于一炉,让砂壶成了他艺术创作的新载体,从而开创了一个新的里程!
  大儒阮元曾评价他的门生:“曼生工古文擅书画,诗又其余事矣。”诗为余事,壶更为余事也。笔者认为,曼生制壶,实为“玩”壶,犹如今日之“陶艺手工课”,随兴而来,信手而制。只因其才艺过人,天资聪慧,一“玩”玩出了名堂,“壶随字贵,字依壶传”,倒成就了他的“百世流芳”!
  值得一提的是,曼生是个有心之人,他“宏览达识,著作之材”,对溧阳的文脉史料、风情古物了如指掌,烂熟于心;更何况他对这片土地一往情深,眷恋倾心,这从他的别号“胥溪渔隐”、“洮湖长”中可以体味(“胥溪”、“洮湖”均为溧阳地名)。曼生制壶,借景移情,托物造型,唐井栏便是范例。但深究细探,曼生壶与溧阳景物的渊源不为个例。作为生于斯长于斯的原乡人,笔者在噜嗦一通曼生的背景后,愿以陋知拙见,作抛砖引玉之用。
  曼生砂壶,多见以井栏为模。井与壶,本有不解之缘。井水泽民,壶水养性,都为盛水之物。由井至壶,自然而然。据壶史专家潘持平先生言,香港中文大学举行的陈鸿寿艺术研讨会上,展示的二十二把曼生壶中有六把为井栏式,可见曼生和他的幕僚对井栏情有独钟。
  一、唐井栏。现在溧阳市区的凤凰公园内,环境幽静,上盖四柱圆亭,旁有文字说明。
  该井栏最早置于西门城外的广法寺(今溧阳宾馆一带),后改名零陵寺,唐代称澄观井,为澄观法师所置,宋代后井栏又移至东门万泰村报恩寺内。石井栏刻勒106字,记载了置井栏和石盆的年月日和供养者,难能可贵的是记载了匠人储卿、郭通的祭赞词。澄观井在《金陵志》中也有记载。
  澄观法师是颇有来头的高僧,他是华严宗的集大成者,被唐德宗授予“清凉国师”称号,世寿102岁,历顺宗、宪宗等七朝,颇受尊重。他的诸宗融会、禅教一致的宗趣,对中唐以后的佛教界影响很大。由一位国师赐井栏与石盆,可见当年的零陵寺非同一般。如今井栏犹在,石盆不见。但无独有偶,在今天目湖镇观山脚下,有南朝梁代简文帝下诏建的“招仙馆”,宋朝更名“太虚观”,内有古井一口,石盆一只,井栏形与唐井相似,可作佐证。
  唐井栏质地为“麻枯石”,壁有孔,无绳痕,潘持平先生认为是寺院法器。曼生井栏壶(图1)与彭年水盂将石刻铭文一字不漏镌于砂器之上,众所周知,不再赘言。只是潘先生与我谈及,南京博物院那把曼生壶存疑,壶铭上的偈语“将来造井栏”误作“将来作井栏”,好多资料都随此说;而原井栏石刻为“造”而非“作”。曼生何等人也,不会错一字。上海博物馆也有一把唐井栏壶,壶铭为“造”字,没错。闻此言,我翻阅嘉庆县志原文,又实地观井,发现确如潘说,一字之差,一字之师也。
  二、竹箦古井。位于竹箦镇东梅村,也为唐井,井栏为半圆形磨枯石两节重叠而成,栏高0.3米,内直径0.5米。
  南京博物院藏“半球壶”,彭年制,曼生铭“梅雪枝头活火煎,山中人兮倦乎仙”。该壶如一圆球半,形若拱穹,与古井相似。竹箦位于溧阳北山片,有与句容、金坛接壤的瓦屋山、丫髻山。壶如井貌,铭切地域乡情。溧阳种茶,始于唐宋,盛于明清,北宋常州太守溧阳人周绛,有“绿■晚烟梅雨夏”之诗句。山里人在下雪天煮茶品茗,暖身清心,仿佛神仙。
  三、汲古泉。在现埭头中学校园,井栏原座落在膳厅旁,全校师生饮用此泉,泉水终年不涸。
  埭中原为史侯祠,为祭祀东汉骠骑将军、溧阳侯史崇而建,曾有祠屋数百间,祠前甬道原有石人、石马、石桥等物。现仅存仪门石柱四支,材质为花岗岩,立柱竖书篆联一副:“汉庭爵士分封远,宋室龙章赐号新。”仪门中轴线北为灵雨坊,墨瓦镂脊,是为旧构。原祠有汉代班固撰写的碑文,有明代大学士杨士奇的“水色山光明栋宇,溧阳独有古侯祠”诗碑,第三进“海岳堂”横匾匾额的宋代大理学家朱熹所书。史家为溧阳望族,颇有渊源。
  “汲古泉”为青石井栏,形制不大,井刻为行书大字,至今清晰可见。《嘉庆县志》载,此井为北宋遗物,宋代崇宁(1102-1106年),天旱祷雨灵验,有泉涌出。古井栏现置灵雨坊东侧草坪间。
  曼生“矮井栏”壶乃仿此形制,(图2)壶铭“井养不穷,是以知汲古之功”,与井刻如出一辙。汲古,乃双关语。井泉供养百姓,取之不竭;学问汲涉古典,源源不断。学问如井泉,知古而思今,无有穷尽,功不可没。
  四、红泉井。原在溧城镇夏庄村,清康熙年间(公元1662-1721年)静海知县史普,号红泉,在家乡筑“红泉书屋”,三间楼房,旁有井命名“红泉”。青石八边形井栏,有对孔,栏高0.53米,口径0.35米,井壁上有行书“红泉”字样。红泉书屋为史家园林,三朝元老史贻直对此十分眷念,清皇也多有赏赐。“丛桂轩”两旁有雍正皇帝亲笔对联:“坐石吟新月,临流纳晚凉。”厅事门头挂着乾隆帝赐的“绿野颐和”匾额,乾隆还恩赐《古今图书集成》一万卷,贮藏书屋,可见皇帝对史宰相的恩宠。
  岁月沧桑,“红泉书屋”夷为农田,更加让人扼腕的是“红泉”井栏不久前为不法之徒窃盗,身在何处,不得而知。
  《阳羡砂壶图考》曾录曼生壶拓款:“注以丹泉,饮之延年。老曼铭,频伽书”。丹泉,即红泉。有文析丹泉即朱砂泉,饮之能延年却疾,此为一解。殊不知溧阳有红泉古井,与书屋为伴,自是沾了文气。饮丹泉延年,读好书亦能延年。一个“注”字,一个“饮”字,曼妙无穷,注为灌输,饮为吸收,红泉添书香,延年以寿长。
  清代著名诗人袁枚(1716-1798年),乾隆进士,江宁知县,也是曼生的同乡钱塘人士。他与史贻直是儿女亲家,有《宿红泉书屋》五言诗四十四句,其中有“标题多翰墨,照耀尽天章”、“作楷争磨墨,题笺屡启箱”等句,指出红泉书屋的荣光和文盛。而贵为“三朝元老、六部尚书、九州总督”的史贻直,一生享尽皇室尊宠,这在清代官宦中实属少有。
  曼生宰溧,与史氏素有往来,修志的兴化教谕史炳,对他赞赏有加。曼生铭里的“丹泉”,自有多层含义。
  曼生壶铭中的溧阳景物,还有两条也值得辨析玩味。
  一、“试阳羡茶,煮合江水。坡仙之徒,皆大欢喜。”(图3)
  其“合江”为何江?在何处?有文析合江在四川南部,为赤水和长江汇合,水质清冽,煮茶甚佳。此说恐为不妥。江南多名泉名水,难道煮茶沏茗的水要远赴边区汲取?铭文虽为虚指,但于情于理都现牵强。
  合江何在,就在溧阳。溧阳西南部有条大河,叫胥溪,据说是伍子胥为攻楚而开凿的世界上第一条运河,始于高淳东坝,由中河流入县治南双桥。西北部有一条大河叫濑水,也叫濑江,起于上兴步的曹山,后经前马荡、北山河至北双桥。县治北有别桥河(今丹金溧漕河),从昆仑港口出北双桥,与南双桥水会合。因此溧阳县治西郊乃三江会合之地,有南北双桥架于河上,成为县治佳景。《嘉庆县志》编撰史炳在汪鸿绘的景图上题诗:“灵胥西来,醉白东逝。试眺双虹,江湖满地。”三水合流,流经县城,继续东下,直奔荆溪。县城有上水关、下水关,水由护城河绕团城分流,经夏桥流入宜荆界内。古谚有“宜兴溧阳,终究不长。东坝一倒,一淌平洋”之说,可见宜兴与溧阳山水相延、唇齿相依的关系。
  试阳羡茶,是用不着去千里之外的地方取水的。曼生的“桑连理馆”东侧和北边均是三水并流的合江,近在咫尺,煮沏邻县的佳茗,甚为合适。曼生铭文的贴切,理应如此。
  二、“春可供,供茶事,谁云者,两丫髻。”(图4)此为“古春”铭壶,关于“供春”是人名或茶事,潘持平先生认为“供春”乃“送春”,是用茶事来进行的一种仪式,正如“迎春”一般。“谁云者,两丫髻,”有文云供春乃婢女,故梳着两只丫髻,此为一解。笔者认为曼生另有所指。
  溧阳西北有丫髻山,秀峰高耸,好像双髻。曼生主编的县志上记载了明代溧阳才子、国子监司业马一龙写的《登髻山绝顶记略》,文中记叙了作者登丫髻山顶,东北可望洮湖波涛,往西据传可见金陵大报恩寺宝塔的金顶。诸峰如大海青螺,山村渐隐渐现,绿树枝头桃红柳绿,春意盎然。另有魏麟征的丫髻山诗曰“宛如神女列双髻”。
  丫髻山为溧阳、句容的分界山,古时为赴金陵的“国道”必经之处。山民素有种茶、品茶、赏茶之习俗。曼生深谙民风,壶铭隐喻:“又到了供奉春天的季节了,人们为采茶、制茶、供茶而忙碌,这是谁告诉你的呢?看看那茶垅满坡的丫髻双峰吧。”
曼生制壶,托物造型;曼生铭壶,借景抒情。溧阳的景物,给了曼生以创作灵感,值得我们深入探讨研究。
 
 
 
 
乾隆御制《雨中留余山中即景》及其茶诗赏析
□     陈茆生
 
  在《故宫博物院藏宜兴紫砂》一书中,载有一把“宜兴窑描金山水方壶”(见图)。此壶一面绘金彩山水人物纹;另三面用篆体金彩乾隆的一首五言诗《御制雨中留余山中即景》:
  径穿玲珑石,檐挂峥嵘泉。
小许亦自佳,昨来龙井边。
  这首小诗非常直白,正如诗题所写,是在乾隆南巡来至龙井山中,恰逢下雨,在雨中留停面对雨中山景,即兴而写的小诗。前两句写景:小径在玲珑的山石中穿过,屋檐飞挂着象从悬崖中飞泻而下的泉水般的雨水。抓住了径、石、檐、泉,并用动词“穿”、“挂”生动地描写了雨中山景。后两句记事:昨天来到以产茶盛名的龙井山,却因天雨,答应在山中小住,可以静心煎茶品茗而自得其乐。一个“许”,一个“佳”反映了乾隆愉快的心情。
  乾隆爱茶,写下了数百首茶诗。乾隆十六年(1751年)农历三月他首次南巡杭州,就写下了《冷泉亭观采茶作歌》:
  火前嫩,火后老,唯有骑火品最好。
  西湖龙井旧擅名,适来一试观其道。
  村男接踵下层椒,倾筐雀舌还鸾爪。
  地炉文火续续添,乾釜柔风旋旋炒。
  慢炒细焙有次弟,防微犹恐开奇巧。
  防微犹恐开奇巧,采茶■览民艰晓。
  后此诗被绘在《黄地粉彩花卉开光山水画法壶》上,此壶现藏香港艺术馆。诗中乾隆对茶农采茶、焙茶的劳作过程观察得十分细致,他在仔细看了制茶的工序后,发出了“采茶■览民艰晓”的感叹,作为一位封建帝王能体恤民生艰难也算是十分难能可贵的了。
  乾隆独爱龙井茶,曾封狮■山上的18茶树为“御茶”。他在《坐龙井上烹茶偶成》诗中称赞龙井云:“何必团凤夸御茗,聊因雀舌润心莲。”意思是说,龙井雀舌可以滋润心莲,不比御茗“团凤”差(“龙团凤饼”是宋时进贡的御茶)。乾隆对烹茶的水十分讲究,他在《烹雪用前韵》的茶诗中,对“茶艺”有详细的描述:烹茶器要“瓷瓯瀹净羞琉璃,石铛敲火然松屑”;品茗环境要“明窗有客欲浇书”(浇书:即饮茶读书);烹茶火候则“文武火候先分别”,“注春才入鱼眼起”(水沸泛出鱼眼,才可注水。注春:即茶壶)对不同的茶叶也更有讲究:“雪后雨前深脆软,小团又惜双鸾坼,独有普洱号刚坚,情操未足夸雀舌。”“雨前”、“小团”、“普洱”、“雀舌”都是不同的名茶,各有不同的脾性特点,但乾隆似乎更爱“雀舌”即西湖龙井。对水也有要求,除了泉水之外,乾隆对雪水似乎情有独钟。“瓮中探取碧瑶瑛”、“莹彻不减玉壶冰,纷零有似琼华缬”。在另一首诗《坐千尺雪烹茶作》中他甚至说“泉水终弗如雪水,从来天上洁且轻”,甚至对陆羽在《茶经》中把雪水排在泉水后,很不满意“高下品诚定乎此,惜未质之陆羽经。”待茶水烹好以后“点成一碗金茎露”,此时,“寒香沃心欲虑蠲,蜀笺端砚几间设,兴来走笔一哦诗,韵叶冰霜后清绝。”正是香茗提神,沁人诗脾。我们可以想象乾隆有许多诗可能是在品茗时欣然命笔写就的。
扯远了,仍回到那首《山中即景》。正因为乾隆爱山、爱茶,所以来到了产茶的龙井山,遇雨留停,不但不感到烦恼、无奈,相反,有玲珑山石作伴,听峥嵘雨泉声响,感到“小许亦自佳”即非常愉快,乐在其中了。
 
 
 
紫砂壶铭与东坡诗文
□     矛 申
 
  苏东坡是中国历史上伟大的文化巨星。从哲学、政治学、文论、画论、书论到音乐学、农学、医药学、水利学甚至在园林、盆景、制墨、酿酒、烹饪等方面他都有研究。仅就文学艺术而言,散文与欧阳修并称“欧苏”,诗歌与黄山谷并称“苏黄”;词与辛弃疾并称“苏辛”,书法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并称“四大家”,绘画则是以文同为首的“湖州竹派”的重要画家。且由于其崇高的精神品格,每到一地无论是上任为官还是路过逗留,都会在当地留下不少佳话。
  苏东坡曾“买田卜居阳羡”,对宜兴有很深的感情。据传蜀山的地名,即因其一句“此山似蜀”而改。紫砂业内还传东坡设计了大型提梁壶,至今称为“东坡提梁壶”或“苏提”。尽管这很可能是附会,因为东坡生活的北宋时代还没有现代意义的紫砂壶。但东坡一生嗜茶,留下不少茶诗茶文,并不可避免地影响到紫砂艺术,则是不争的事实。在紫砂壶铭中,就有不少是有关苏东坡,甚至是直接引用“坡公句”的。本文略举几例,加以赏析。
  一、从来佳茗似佳人
  《茗壶图录》中载有一款“风流宰相壶”。(图1)此壶为清中期制壶名手陈鸣远所制,“泥色紫而光润欲滴,形制精而四隅微圆,端丽精致。”而在壶上镌刻行书十二字:“从来佳茗似佳人。坡公句 鸣远”。
  “从来佳茗似佳人”出于苏轼《次韵曹辅寄源试焙新茶》诗:
  仙山灵草湿行云,洗谝香肌粉末匀,
  明月来投玉川子,清风吹破武林春。
  要知玉雪心肠好,不是膏油首面新。
  戏作小诗君勿笑,从来佳茗似佳人。
  这首“戏作小诗”是在曹寄源的试焙新茶诗以后写的。诗人以拟人化的手法描述“佳茗”:她是被天上行云湿润的仙山灵草,洗去花言巧语,香肌玉肤施匀粉末,乘明月投入茶仙玉川子的怀抱,驾清风吹醒了武林的春天,要知她清清淡淡,冰雪玉洁的有一付好心肠,而不是那种肥腻膏油浓妆艳抹的所谓新人。我这样来描述新茶你不要见笑,确实在我的心中,好茶就象是一位可心的佳人。从此“从来佳茗似佳人”成为咏茶的名句并理所当然地成为为茶而生的紫砂壶的首选壶铭。
  二、铜腥铁涩不宜泉,爱此苍然深且宽
  据《阳羡砂壶图考》载:碧山壶馆藏有水■仿石铫壶一柄,腹锼苏诗“铜腥铣涩不宜泉,爱此苍然深且宽”句,字作苏体行书,白泥提梁式,底钤“石铫”小章。
  这两句诗出于苏东坡的《谢周仁熟惠石铫》诗:
  铜腥铁涩不宜泉,爱此苍然深且宽。
  蟹眼翻波汤已作,龙头拒火柄犹寒。
  姜新盐少茶初熟,水渍云蒸鲜未干。
  自古函牛多折足,要知无脚是轻安。
  这首诗是苏东坡在收到周■(字仁熟)赠送的石铫壶后写的诗,诗中对石铫壶推崇备至。说:铜铁的水铫因有腥涩味不宜用来烹煮泉水,而这只深而宽的灰白色石铫壶容水多最受我喜爱。在煮水时蟹眼翻滚说明汤已到了火候,但龙头的铜提梁却并不烫手,放入新鲜的姜末,少许的盐点注茶,注沸水浸泡和雾气蒸腾那茶味很新鲜。历来那些战争中裹看铁甲的战牛反而容易折足,而这只石铫壶因无足故显得十分安稳。
  水■即尤荫,是清乾隆时有名的书画家。他曾藏有上面说的那把石铫壶:“容水升许,铜提,有篆书‘元■二字”,他非常宝惜,把自己的居所命名为“石铫山房”,后此壶进献内府,于是他“广写石铫图,并书苏诗于其上,以赠人”,他还命人用紫砂“仿制石铫茗壶,腹镌东坡诗二句,款号‘水■’,流传甚鲜,得者宝之”(《阳羡砂壶图考》)上面提到的那把壶即是“水■仿制的石铫壶”之一,而所题两句苏诗是直接赞美石铫壶的自然切壶切形后来也有人将这两句诗镌刻在其他紫砂壶上,尤其是大的提梁壶、石铫壶上,也十分贴切。
  三、江上清风,山中明月
  《故宫博物院藏宜兴紫砂》一书中,有一件清前期仿大彬所作的特高诗句壶,(图2)此壶高28厘米,口径13.7厘米,底径15.5厘米,圆球腹,弯流曲柄。圆盖鼓起上镂孔透雕球形钱纹钮。栗红色砂泥,胎厚体重,造型饱满,是宫廷紫砂中罕见的大壶。此壶腹部镌行书“江上清风,山中明月”。
  此铭为苏东坡《前赤壁赋》中之句。前、后赤壁赋是苏轼散文中影响最深远的作品。写作时作者因文字获罪(即“乌台诗案”)通过抒发赤壁之游的感怀,表达作者“超然”的思想和旷达的胸怀。尤其在《前赤壁赋》的第四段,以主对客问的形式,揭示了文章的主旨:
  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唯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所共适!”
  可见“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乃大自然所赐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人们完全可以大自然为乐,而解脱精神上的苦闷。这一点,不正与茶道相合吗?可见,以“江上清风,山中明月”八字为铭,切情切茶;可使把玩茗壶、品茗畅饮者更加心胸开阔,豁然开朗。
  四、提壶相呼 松风竹炉
  众所周知,曼生壶的一大特色就是其高雅脱俗的题铭,并且都是他和幕友根据壶形等因素精心构撰创作;极少数也选用前人现成诗句。在曼生的提梁壶上,就题刻了东坡的品茗诗句“提壶相呼,松风竹炉。”
  这一脍灸人口、广为流传的诗句,究竟出于东坡的哪一首饮茶诗,我至今未能找到其出处。但应当是东坡与朋友欢聚品茗的真实写照。前面说过,民间曾传东坡设计了大型提梁壶,如果这一点不足为信,东坡拥有周■赠送的“深且宽”的大提梁石铫壶则是事实。东坡在诗中说过“砖炉石铫相随行”,可见“提壶相呼”应当是东坡邀集朋友品饮的生动场面;提着大大的石铫壶,招呼着知己朋友,相约着一起烹水煎茶,谈诗论文,看花赏景去!“提壶相呼”何等的豪放潇洒,何等的亲切自然!“松风竹炉”则是烹水煎茶的情景。苏轼认为“活水还须活火煎”(《汲江煎茶》),“贵从活火发新泉”(《试院煎茶》)而“松风”正是活火的标准与要求:“雪乳已翻煎脚处,松风忽作泻时声”(《汲江煎茶》)、“蟹眼已过鱼眼生,飕飕欲作松风鸣”(《试院煎茶》)。“竹炉”则是煮茶之炉,并称“苦节君”即前面诗中东坡提到之“砖炉”,或因为便于“相随行”,外面竹编为套,故称“竹茶炉”或“竹炉”。但相传“竹炉”是明初朱元璋时才有人发明。明代无锡惠山寺有“竹炉煮茶”的传说,并有“竹炉山房”,至清代,因乾隆南巡惠山寺“啜茗于竹炉山房……唯于古竹茶炉,抚玩不置,至苏州命工匠如式制二,原炉发还”,并写诗赞道:“竹炉匪夏鼎,良工率能造。……陶土编细筠,规制偶仿效。……松风水月下,拟一安茶铫”。后在清人的诗中,多见“竹炉”二字,如“欲听鱼眼沸,移就竹炉边。”(冯念祖《无锡买宜兴茶壶二首》)“一种粗砂无土气,竹炉馋煞斗茶人。”(吴省钦《论瓷绝句》)“携个竹炉萧寺底,红裳须瀹惠山泉”(吴省钦《周梅图送宜壶》)。但明、清的“竹炉”不会凭空产生,或许苏东坡时代已有了,或许只是使用了相同的名称罢了。
  总之,“提壶相呼,松风竹炉”(亦有将此二句前后调换者),是东坡饮茶的真实写照,题刻于相传是东坡自己设计的提梁壶上是最恰当不过了。
紫砂壶铭中除直接引用东坡诗文外,还有的在铭文中提到东坡。如曼生的“合欢壶”题铭:“试阳羡茶,煮合江水,坡仙之徒,皆大欢喜。”赧翁在“斗笠壶”题铭:“茶已熟、雨正■、戴笠来,苏长公。”以上题铭中的“坡仙”、“苏长公”均指东坡,由此可见苏东坡对紫砂艺术的影响是何等的深远了!
 
 
明代茶人茶书与宜兴紫砂文化(续)
□     宗伟方
 
七、闻龙的《茶笺》
  闻龙是明代著名的茶人之一,他的茶学著作(我觉得称笔记比较合适)《茶笺》尽管文字不长,但在明人茶学著作中占有相当一席。该书主要记述的是茶叶的焙制,应该说这是本来是闻龙的随意而作,却给后人留下了研究明代制茶工艺的宝贵资料。他对阳羡茶焙制也是非常内行的。
  《茶笺》中记道:“诸名茶法多用炒,惟罗■宜于蒸焙。味真蕴藉,世竞珍之。即顾渚、阳羡,密迩洞山,不复仿此。想此法偏宜于■,未可概施他茗。”这从另一个角度告诉我们,宜兴出产的传统的阳羡贡茶,应该是炒制的,而不是蒸焙所制。当然,这和我们所见到的唐宋记述阳羡茶的诗文有较大的出入,明代宜兴出产的洞山■茶,应该是炒制的,这一点闻龙的记载也是十分肯定的。
  更有意义的是,闻龙的这部书或者说这稿子,大约在万历三十二(1604)年撰写而成,这要早于周高起著名的茶学著作《洞山■茶系》。而且,细心的人都会发现,在周高起《洞山■茶系》中,也有闻的痕迹。
  闻龙是浙江四明人。字隐鳞,一字仲连,晚号飞遁翁。崇祯时举贤良方正,但他情在山水,无意官场,坚辞不就,一生寄情山水和茗茶故友,终享天年,去世时年八十有一,也许这正是茶的功劳和奇妙。
  我之所以说茶能延年,其实在闻龙的著作《茶笺》中真有这样的记载,书中说道“东坡云:蔡君谟嗜茶,老病不能饮,日烹而玩之。可发来者之一笑也。孰知千载之下有同病焉。余尝有诗云:年老耽弥甚,脾寒量不胜。去法烹而玩之者,几希矣。因忆老友周文甫,自少至老,茗碗熏炉,无时踅废。饮茶日有定期:旦明、晏食、禺中、铺时、下舂、黄昏,凡六举。而客至烹点,不与焉。寿八十五,无疾而卒。非宿植清福,乌能举世安享。视好而不能饮者,所得不既多乎。尝畜一龚春壶,摩挲宝爱,不啻掌珠,用之既久,外类紫玉,内如碧云,真奇物也。后以殉葬。”
  闻龙在说明自己老友周文甫“自少至老,茗碗熏炉”,而“寿八十五”时,又给我们记下了一则非常有意思信息,就是文后的"龚春壶"的说法。按闻龙所说,周文甫所藏“龚春壶”外边是紫砂,而里面是施了釉水的,所谓“外类紫玉,内如碧云”,紫砂和釉水的结合,一般来说只有到清中后期才出现,闻龙的这一记述,紫砂界的方家大都没有说起,特别是说龚春有这类大作,匪夷所思。仅留于此,请赏家指正。
 
八、徐勃的《茗谭》
  徐勃{徐勃的勃字本应加火字旁,方便起见,文中一律省去。}的《茗谭》是明代所有茶书中一本最值得一读的好书,尽管其中记录的大部分是东拼西凑的茶情茶事,或许你可以在其他地方看过一眼,但由于作者的匠心独运,再加上他对茶发自肺腑的情感,把这么多精彩的片段和精妙的语言汇聚在一起,真是过瘾!
  书中有云:“王佛大常言,三日不饮酒,觉形神不复相亲。余谓一日不饮茶,不独形神不亲,且语言亦觉无味矣。”好茶之情,跃然纸上。又云:“茶事极清,烹点必假姣童季女之手,故自在致。若付虬髯苍头,景色便自作恶,纵有名产,顿减声价。”是好色吗?实则茶情使然。东坡把西湖比西子,我谓茶则实乃饮中仙子。
  在有关饮茶、藏茶器具的记叙中,徐勃道:“注茶莫美于饶州瓷瓯,藏茶莫美于泉州沙瓶,若用饶器藏茶,易于生润。屠豳叟曰:茶有迁德,几微见防。如保赤子,云胡不藏。宜三复之。”这里并没有说到什么宜兴砂器,是徐勃不知道宜兴?不知道世上还有宜兴紫砂?
  从徐勃书中所说到的许然明(次纾)及《茶疏》、屠豳叟(隆)及《茗笈》、闻隐鳞(龙)及《茶笈》、罗高君(廪)及《茶解》的情况看,他应该是知道宜兴紫砂的,这一时期是在万历后期到天启年间,不详别人,那时时大彬的名声应该是红遍大江南北了,当然,这里的江应该是徽州以下的长江。徐所列举的这些人大部分也是非常推崇宜兴紫砂的,可以断定,徐是知道宜兴壶的。
  另外,徐勃在此书中还记载了不少有关宜兴茶的事。
  其一,徐说:“人但知皇甫曾有《送陆羽采茶》诗,而不知皇甫冉亦有《送羽》诗云:采茶非采菜,远远上层涯。布叶春风暖,盈筐白日斜。旧知山寺路,时宿野人家。借问王孙草,何时泛碗花。”皇甫兄弟的诗是他们寓居宜兴所作,所言陆子南山采茶之事,是宜兴贡茶之前的事。
  其二,徐说:“吴兴顾渚山,唐置贡茶院,傍有金沙泉,汲造紫笋茶,有司具礼祭始得水,事迄即涸。”虽然所说可能把宜兴茶舍和长兴贡院搞混,但其事在宜兴是实。
  其三,徐说:“苏子瞻爱玉女河(潭之误)水烹茶,破竹为契,使寺僧藏其一,以为往来之信,谓之调水符。”这是苏东坡在宜兴时,喜欢用玉女潭(山泉)中之水泡茶之事。
  其四,徐说:“陆鲁望尝乘小舟置笔床、茶灶、钓具,往来江湖。性嗜茶,买园于顾渚山下,自为品第,书继《茶经》、《茶诀》之后,有诗云,决决春泉出洞霞,石坛封寄野人家。草堂尽日留僧坐,自向前溪摘茗芽。可以想其风致矣。”这是讲的陆龟蒙隐居宜兴一事。
  种种记载表明,徐勃是知道宜兴、知道宜兴茶、知道宜兴紫砂的,但他偏偏说:“注茶莫美于饶州瓷瓯”呢?原因极可能是他没有实际用过,他日常使用的应该是景德镇瓷器。毕竟福州和饶州相距较宜兴要近。
  徐勃是一个非常有才情的人,当时在福州也是一个大名人,是一位著名的学者,和其兄徐■所营建的红雨楼是与宁波天一阁类似的著名藏书楼,两人也同时是有名的藏书家。他写过《荔枝谱》、《笔精》、《茗谭》等充满文人雅趣的好书好文,按理说对紫砂不会不感兴趣。
  我觉得比较合理的解释是紫砂当初的影响力不是非常大。南方一带当初主要的茶具应该是景德镇的天下,宜兴紫砂主要影响还是在苏杭一带,最多波及扬州、江宁。幸好当时的南京还是名义上的首都,使得附近的宜兴沾了些光,紫砂的影响也随之扩大。紫砂茶具在南方有较大影响,应该是在惠孟臣以后了,这是后话,容以后再说。
 
九、李渔的《闲情偶寄》
  [按:写下这段文字,我自己心里也有一种“拉人头充数”的感觉,原因是大家习惯上把李渔称作是清代的戏剧家。李渔是生活在明末清初,但他的生活的黄金岁月应该在明代,而且在他的思想深处和感情深处,他没有把自己当作清朝人。这在明末清初的文人中间是非常普遍的,那些梁园遗老式的情结是根深蒂固的。《闲情偶寄》一书成书在清康熙初,而实际上记述的东西大部分是明朝末年的事,时至康熙初,中原的大部分文人在思想、情感上,对清政府还没有一种认同感,在社会生活中,也是采取一种相对消极的“不合作”态度,这也算是我把李渔当作明人一起评说的一种理由。]
  我们所熟知的李渔,大部分是因为他是一位著名的戏剧家,其实,李渔是一位多姿多彩、在各方面都有很多建树的学者,特别是其对“风流韵事”的雅兴,也达到了让一般文人难以企及的地步。当然,这不是我在这里专门要关心的事。作为一个文人,李渔对宜兴的紫砂壶当然也是算留心过。
  为什么我说仅是留心呢?主要是他对宜兴紫砂茶具的认识非常理性、对紫砂茶具价值的评价非常实用而中肯。在他的《闲情偶寄》里,书中在论“茶具”时说道:“茗注莫妙于砂壶,砂壶之精者,又莫过于阳羡,是人而知之矣。然宝之过情,使与金银比值,无乃仲尼不为之已甚乎!置物但取其适用,何必幽渺其说,必至理穷义尽而后止哉!”
  诚哉斯言!!!在当今我们的紫砂界,无处不是玄而又玄的道理、古而又怪的言语、极而又过的艳辞。我想,作为本质上是一种日用品的紫砂茶具,我们有没有更恰当、更通俗的语言去评说??看到这些空穴来风、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评说,我往往会问:是我们的文人在贬值?还是我们的紫砂艺术在贬值??我想,当一味地、无原则地推崇某人某作品时,我们该不该学学前人?想想前人??李渔所谓:“置物但取其适用,何必幽渺其说?”而“必至理穷义尽”,评价一种工艺美术品,毕竟不同于纯粹的“先锋艺术”,其适用性必须是作者、玩家考虑的首要标准。记得顾景舟大师在论述紫砂艺术时,除了造型、神态之外,最重要的是其功用。我想,我们用更实用、更通俗的标准或语言来论说紫砂艺术,紫砂的艺术价值并不会因之而降低,而是恰恰相反。
  在他一贯的美术“实用主义”思想指导下,他对茶壶好坏的评价也显得非常简单。他说:"凡制茗壶,其嘴务直。购者亦然。一曲便可忧,再曲则称弃物矣。盖贮茶之物与贮酒不同,酒无渣滓,一斟即出,其嘴之曲直可以不论。茶则有体之物也,星星之叶,入水即成大片,斟泻之时,纤毫入嘴,则塞而不流。啜茗快事,斟之不出,大觉闷人,直则保无是患矣。即有时闭塞,亦可疏通,不似武夷九曲之难力导也。“对茶事来说,壶嘴直”,能畅流,就可以了。茶壶在这里,或者说在李渔心目中,又恢复到泡茶这一种功用上来了,其他的东西或许真不重要,最多只能算是一种“附加值”。
  在对“贮茗之瓶”的评说上,更是一样地“实用”到底。所谓:“贮茗之瓶,止宜用锡,无论磁铜等器,性不相能,即以金银作供,宝之适以崇之耳”。其好坏,关键在瓶体不漏,盖子严实。一则“稍有渗漏,即加补苴,以其为贮茶贮酒而设,漏即无所用之矣”,一则“以封盖不固,气味难藏,凡收藏香美之物,其加严处全在封口,封口不密,与露处同,吾笑世上茶瓶之盖必用双层,此制始于何人?可谓七窍俱蒙者矣!”
  世间东西、好东西太多,人们究竟如何选择?当你不是专家、尚不“痴迷”时,简单而实用,还真是一个好得无法再好的办法。
  李渔并不是一个不通生活情趣的“古板”之人,他是明末清初文学家、戏曲家。原名仙侣,字谪凡,号天徒,中年改名李渔,字笠鸿,号笠翁。生于雉皋(今江苏如皋),近扬州。幼时,“家素饶,其园亭罗绮甲邑内”,18岁,补博士弟子员,由于在科举中失利,放弃了以仕途腾达为家争耀的追求,走“人间大隐”之道。这也正是我所说的文人的一种“社会不合作”态度。这在那一时期非常流行。
有趣的是在康熙五年、六年,他偶然间得到了乔、王二姬,两女颇有戏剧天份。李渔细加调教,组建了家庭戏班,巡回于各地,为达官贵人取乐,收入颇丰。后因乔、王二姬的先后离世,家庭戏班土崩瓦解,从此,李渔生活转入了捉襟见肘,1680年于贫病交加中去世。他所著的戏曲繁多,流传下来的就有《笠翁十种曲》、《万年欢》、《偷甲记》、《四元记》、《双锤记》、《鱼篮记》等19种,另外还有小说《连城壁全集》、《十二楼》、《肉蒲团》等,这里面应有他喜好“风流韵事”的明证。他晚年居住在南京,别业称“芥子园”,其女婿沈心友请王概等编撰了《芥子园画谱》,流传和影响非常广泛。
 
紫砂泥中的石墨
□     徐 立
 
  编者按 现在紫砂市场“神话”越来越多。我们将在“论丛”中开设一个紫砂常识专栏,以科学、客观、公正的态度,解释紫砂艺术、工艺中一些已经明了,或新发现的知识,为读者提供最新的或较正确的紫砂理论知识,从而进一步提高欣赏紫砂艺术的能力。希望读者有什么紫砂专业方面的疑惑提出问题,我们将请紫砂专业人士来解答,以释疑解惑增进交流、共同学习、共同提高。
  在生产、工作的实践中,我们发现,黄龙山的紫砂原矿制成的清水泥(也就是不含任何添加剂的泥料),经过一段时间的陈腐(夏季一般在一、二个月以后,冬季可以有七、八个月),拿出来再用,无论是手工槌练的,还是真空练泥机练制的,块状泥料表面就会有黑色斑块,行内俗称“霉斑”,用工具刮划时会随工具划移形成一道黑色滑痕。一旦清理不干净,烧出来的壶体上就会出现黑色斑块或斑点,行内人士一般认为其是铁质,所以在捣浆洗练时常用吸铁石来搅拌吸附。
  最近,我请化学专家通过强酸、强碱和高温烧制等检测手段确认,该黑色物质为石墨。
  我们知道,紫砂泥中呈色物质主要是磁铁矿、二氧化锰或单质铁,它们的化学物理特性如下:
  磁铁矿(Fe3O4)黑而微蓝色,常成致密的粒状,溶于无机酸,生成相应的铁酸盐液体,它硬度大,不可能将晶粒划开而被工具划移。
  二氧化锰:黑色或黑棕色晶体,溶于浓硫酸而成硫酸亚锰,与苛性碱和氧化剂共溶放出二氧化碳而成高锰酸盐,由于分子比重大,它随水分子的移动性就差、聚凝力就差。
  单质铁,自然界很少存在,一般是机械加工中从铁制机械上掉落下来的,它溶于无机酸。
  而我们在实验中发现,泥料表面的黑色物质既不溶于无机盐与苛性碱,1300℃左右的高温中也不熔融,从前面所列的物质物理、化学性质看,都不符合条件,那么自然界中只有石墨符合这些条件。
  石墨:铁黑色,质软具有滑腻感,六方晶系,成叶片状或鳞片状,比重2.25,化学性质不活泼,熔点3000℃,不与酸碱反应,具有耐腐蚀性。紫砂泥料粉碎加工中将石墨颗粒打碎,或矿体中石墨颗粒并不大,故而泥料加工中肉眼不易看见。在陈腐或存放过程中,由于石墨分子轻,可以随水分子的游离而游离凝聚。经过一定时间的凝聚而形成斑块或斑点。平时生产中也可看到,如果气温高,水分子的活动力强,水分子的挥发也大,凝聚到表面的石墨分子也多、也快,反之,凝聚的时间就长而量少,这也是夏季泥料只能放一个月,冬季可以放七、八月的原因。
  我觉得从这个常识的认知可以得到几个想法与猜测:
  1、由于石墨的物理、化学性质特别稳定,我们没有什么物理、化学、或机械手段来清除泥料中的石墨,加工好的泥料只有在一段时间内使用,超过时限,发现泥料表面有黑色霉斑,只能重新捣浆槌练或用真空练泥机重新练制再用。
  2、黄龙山的甲泥矿中出产乌泥,乌泥可以用来做坩埚,是否乌泥中含有大量石墨而耐高温,这有待我们去检测。如果乌泥中含有石墨,是不是在选矿时将少量乌泥混入紫砂泥,而紫砂矿成品中并不含石墨?我自己体会,有时一拨泥料就多,有时一拨泥料就少,这将有待我们再作详细的检测、分类。
3、历史上紫砂老艺人也一定碰到过类似问题。我们回想一下清末、民国初期,有一段时间流行在清水泥上粉一层略偏红的红泥(一般讲粉红泥),从工艺上讲,它是不合理的:既费工又费时,浪费人力、物力、财力。另外,民国早、中期,捂灰的茶壶特别多,这些可能都是石墨引起的,这有待我们用心进一步去探寻的。
 
 
浅谈紫砂壶艺创作
□     王亚军
 
  紫砂壶艺源远流长,始于宋代,至明代中期盛行,多作为茶具使用紫砂茶具成为时风,历久不衰。昔日砂壶制作者,以其聪慧、辛勤和精细的劳作,加上各方文人、艺术家满怀雅兴的参与,使紫砂这种特殊的泥料通过壶艺的形式,被塑、熔就成有如金玉般的宝物,不仅如此,好的壶艺作品已逐渐成为各种象征意义上的“物”,文化知识意义上的“物”,日益为人们所珍视。在影响和改变人们物质生活的同时,更多的是协调和丰富人们的精神生活。而紫砂壶艺本身也在这一进程中被不断总结经验,改进技艺和更新观念。
  本人作为从事壶艺创作新手,几年来在砂壶的设计制作过程中,无疑得益于优秀的紫砂壶艺传统,同时也深感欲在这一领域有前瞻和创意,须不违优秀传统的真谛。因为像“石瓢”等优秀的传世之作,当时是生机勃勃、别具一格的创意之作,现在依然经得起推敲。因此,优秀的紫砂壶艺作为一种熏陶、一种引导、一种生活方式和一种观念,为世人所认可,得以流传并不断地纳新和充实,我认为理应也可能是对该时代作出较多方位、较深层次的反应。并出现与之相对应的新颖多样、有时代气息的形态。那么,在对待紫砂壶艺创作这个问题上,我认为在纵向方面要继承优秀的传统,横向方面可以借鉴其它相关的艺术进行创作。同时要明白,我们搞的是紫砂壶艺创作,要了解和掌握紫砂材质和特性,对创作出来的作品不仅要考虑到艺术的观赏性,更要考虑其实用性。
  “创作”二字,学问颇深。先说“创”字,它有打破陈规戒律发人所未发的见解,以建立新的方法体系的意思,而随之以后的“作”字则是具体的实践,把创造性的想法,付诸实施,实实在在地作出来,所以“创作”二字关键在“创”字,灵魂在“创”字,有作无“创”是徒劳的,但如果有“创”无“作”,所谓的“创”也就成了一句空话。所以“创作”二字其含意也就是提出有创见的思想,并用具体的实践来保证实现它。
  现在我们经常看到有些紫砂从业人员,在对待砂壶艺术创作这个问题上,不肯动脑筋,而是东抄西袭,搬来搬去,做工虽然很细,但还是老一套,人云亦云。这问题就在于作者丢掉了“创”字,说得明白一点,这一类作品,根本称不上艺术创作,因为在任何艺术领域中,离开了创造性,是没有艺术性可谈的。我们说,创作人员在做每一件作品时,都得好好想想,我是否是在创作,至于是否能创好和是否善于作,则是需要一些条件的。
  我觉得壶艺创作者首先应具备尽可能雄厚的专业基础知识,包括制作技艺,也就是说,一个壶艺创作者如果还没有掌握一定的制壶技术,即正确的操作程序和基本的制作工艺等,要想把一件壶艺作品做出来并做好是不可能的,即使你有再好的愿望,把自己的意图说得天花乱坠,最终无法用形体表现出来,无法实现你心中作品的完成,这又算是什么创作呢?所以,没有掌握一定的制作技术和壶艺的基础知识来搞创作等于是无米之炊。
  但是基础知识,制作技术,就本身来说又只是手段,是为创作服务的,创作才是目的,所以,千万不要以为只要把专业基本功练好,就一定能搞好创作。我们看到很多制壶人基础功很扎实,技术十分娴熟,但是终生没有跨进创作的门坎。
  其次,我认为知识就是力量,只有知识与智慧,才能打开创作的大门。所以,壶艺创作者,在学好和掌握专业技术的同时,还必须吸收多方面的知识,如社会的、历史的、哲学的、美学的、文学的、音乐的等等知识,来丰富自己的精神世界,扩充自己的知识范围,提高自己的艺术修养,这些是艺术才能的构成因素之一,它需要后天长期的培养。可以这样说:优秀的艺术家都能够在长期的艺术生涯中自觉地广收博蓄、汲取养料,在提高自己的艺术素质和涵养的基础上提高自己作品的品位。宋朝爱国诗人陆游在他逝世前一年写给他儿子的一首诗里,总结了他学诗的经验说:“汝果欲学诗,工夫在诗外”。这诗外的意思当然就是指诗以外的知识修养了。对于壶艺来说,当然要讲壶外工夫,即制壶以外的知识修养。所以,在壶艺创作这个问题上,专业制作技术无疑是十分重要的,但作者如果没有其它各方面的知识修养,就难以把专业技术很好地用之于创作实践。《三国演义》里写了吕布与马超,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他俩都曾先后用超群的武艺把曹操打得落花流水。但可惜谋略都很差,是典型的有勇无谋之辈,最后的失败当然是不言而喻的,我们的壶艺创作者,如不会把学到的制壶技术、专业知识应用到创作中去,也同样是紫砂壶艺上的有勇无谋。
再次,我要谈的就是创作构思来源于生活的感受和启示。所以,需要长期地深入生活。在深入生活中,不单用眼睛看,更需要用心灵去体会,去揭开复盖在生活现象上的面纱。同时,还得注入作者自己的思想感受,这样,使自己创作出来的作品能高度概括某个生活现象,升华为艺术作品。科学发明家爱迪生说过:“发明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血汗”。每一项发明创造,每一件有深度的艺术作品问世,都要求作者付出过人的劳动,才能有过人的收获。我体会到,壶艺创作很艰辛,有时候,想得好好的,可做出来又失败了,失败原因又是多方面的,或是成型问题,或是原料问题,或是烧成问题等等,但每经过一次挫折、失败,都为成功的道路填铺上一块坚实的基石,所以壶艺创作,涉及环节多,工序复杂,这就更加要求创作者需要锲而不舍,持之以恒。
 
 
砂壶蕴得红茶香
□     孙 平
 
  紫砂壶作为宜兴的一张名片,早已名扬海内外。可提到宜兴的茶叶,特别是宜兴的红茶,知道的外地人却为数不多,但大凡喝过用紫砂壶冲泡出宜兴红茶的人,都会爱上宜兴红茶那独特的、让人回味无穷的滋味。
  宜兴红茶属“工夫红茶”也称“条形茶”,许多不了解茶的人,以为“宜红”就是宜兴红茶。其实,“宜红”是出产于湖北宜昌一带,与“祁红”、“滇红”、“宁红”齐名的全国四大知名工夫红茶。所以,为了避嫌,也称“宜兴红茶”或“苏红”。但我私下认为称作“宜兴红茶”又贴切又正名,再合适不过了。
  宜兴红茶属“全发酵”茶,鲜叶经过萎凋、揉捻、发酵、烘干而成。上等的“宜兴红茶”干茶外形乌润,条索紧秀,金毫满披,泡出的汤色红艳明亮,有金圈,有些好品质的甚至还有“冷后浑”现象(即茶汤冷后有乳悬物析出),它的香气馥郁,有独特的栗香和熟果香,滋味更是鲜醇回甘,唇齿生芳。宜兴红茶分春秋两季:春红茶香气更幽长,滋味更回甜,但冲泡次数不及秋红茶;秋红茶香气更馥郁,滋味更浓厚,比春红茶经泡一些。
  宜兴出产的茶叶在外地人眼中,绿茶比红茶有名,但大部分宜兴本地人还是喜爱喝“宜兴红茶”,这可能与宜兴盛名的紫砂壶有很大的关系。紫砂壶以它既透气又具吸附力,既蕴香又不夺香的独特性,赢得了爱茶人的青睐。宜兴红茶特别适宜用高身筒、收口的砂壶冲泡,高宜于蕴香,收口更能聚香。一般干茶每壶只能冲泡三到四次。会泡宜兴红茶者,都有一个小诀窍:每一泡的茶汤都不倾倒尽,需留四分之一左右做“母液”,这样泡的茶更香更醇,泡的次数也会多一二次。在宜兴,做紫砂壶的手工艺者们,一壶红茶可以伴随他们一天的壶艺生活;普通人家,一壶红茶可以招待亲朋好友的相聚;三五老友,一壶红茶可以谈古论今,“嘬嘬老话”……一把紫砂壶,也在他们的手中摩摸得温润光华。宜兴人就这样把原汁原味的本土文化,融进他们的日常生活。外来的朋友,从紫砂壶中冲泡出的酽醇红茶中,品到宜兴红茶的鲜爽回甘,了解到宜兴的紫砂壶和宜兴红茶。也许,正是先有“天子须尝阳羡茶,百草不敢先开花”的“宜兴茶”,才酝酿出了世界上宜兴所特有的为茶而生的“世间茶具堪为首”紫砂壶吧。
  春天是一个如此丰富、光鲜的季节,一到四月春红茶也上市了。一个人,用一把朱泥的、高身筒的小砂壶,在春雨■■日子,听着窗外小鸟的鸣叫,烧上一壶山泉水,气定神闲地拿出新上市的“宜兴红茶”,洗壶、温杯、投茶、高冲入壶、刮沫、盖上壶盖,再用水冲洗残余在壶身表面的泡沫,静观那氤氲的水雾缭绕,看着壶身慢慢的,在吸收了热水之后,变得宛若羞红脸的江南小姑娘般水灵可爱,让人忍不住要用手中的茶巾为她擦尽挂在额头的汗滴,用手轻轻抚摸她那红红的脸庞。呼吸着空气中弥漫的新红茶独有的淡淡清香,透过细雨,欣赏窗外新发芽的柳枝在春风中轻盈舞蹈,缓缓提起手中的砂壶,倾倒出蕴育好的茶汤,霎时,满屋生香,芬芳扑鼻。看着洁白的瓷杯里,装满的红艳明亮的茶汤,如盛装出嫁的新娘,让人惊艳不已。轻啜一口,唇齿生芳、鲜爽回甘,顿觉神清气爽,适意极了。再用茶汤浇淋小壶,壶在手中慢慢地把玩、抚摸中,变红、变润、变玉,杯中的茶汤慢慢的由艳红转至淡红,细细品味新红茶亦浓亦淡的美妙变化,感受春天的气息,享受“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时光。一个人、一把壶、一杯茶,“独自快活,不能与人言”,体味茶与壶相互交融带来的,两两愉悦的快乐,你可以沉浸在养壶品茶的幸福之中,也可以思绪万千,一泻千里……
  秋天是一个收获、成熟的季节。到了九月,宜兴的秋红茶便开始上市了。秋天的宜兴,也是一幅美不胜收的画卷,来来往往的朋友络绎不绝。有朋自远方来,自然要拿出新上市的红茶,用宜兴的紫砂壶泡上一壶浓醇香酽的佳茗来招待。一边和朋友聊着天,一边有条不紊地用壶冲泡出一杯杯红亮的茶汤。朋友们品尝着香气馥郁的茶汤,总会发自内心的赞叹到:“好喝,没想到宜兴还有这么好的红茶。用紫砂壶泡出来的滋味就是不一样。”嘴里应着,手里拿着茶巾反复、均匀地擦拭着壶身,告诉朋友们紫玉金砂就是这样慢慢养出来的。手中的那把壶自然又会让朋友们赞美一番。每每此时,心中的愉悦会在脸上荡漾开来。这种茶与壶,壶与人,人与茶之间两两相融相交产生的幸福感,融于秋景,是如此的和谐美好,会令人不由自主地想到陈曼生的那幅《壶菊图》的句子来:“茶已熟,菊正开,赏秋人来不来……
    在外地的宜兴人会想念家乡的一山一水,思念家乡用紫砂壶泡出的喝了“刹口”(宜兴土话:爽口、解渴、舒服)的红茶。品过宜兴红茶的远方朋友,惦记着那浓醇甘爽茶汤:“缘识似茶,亦浓也淡;相念是壶,时满时空,最忆是紫砂壶泡出的一杯杯宜兴红茶……”
 
 
 
千年陶都 盛世紫砂
□     吕会田
 
杏花春雨江南,茶陶仙洲阳羡,吴越文明毓灵秀,紫砂陶艺越千年。
 
太湖之畔名城,中国陶都宜兴黄龙山下富贵土一把茶壶承文明。
 
锦绣江南古城!耕读自古推崇,修身齐家平天下,光耀千秋多巨卿。
 
东坡书院儒风,提壶相呼仙翁,买田种橘吾将老,旷世奇才恋蜀情。
 
金砂寺院老僧 ,紫砂鼻祖诞生,供春始陶开先河,大彬鸣远邵大亨。
 
蜀山老街厚重,蠡河岸边槌声,打围身桶镶泥片,明清龙窑火熊熊。
 
紫砂工艺之精,品位风雅中庸,配土之妙色天错,壶型方圆各不同。
传统经典壶型,仿古掇球德钟,传炉井栏大汉方,洋桶秦权鱼化龙。
 
世颂紫砂茶具,泡茶醇芳浓郁,涤拭日久可鉴人,光润古雅温如玉。
 
紫砂素雅盈盈,篆铭名士雅兴,青山个个伸头看,才情当属陈曼生。
 
自古文人风雅,案头清玩紫砂,文柏赞叹“一丸土”,子冶赧翁诗书画。
 
百年老店“金鼎”,毛家字号“顺兴”,铁画轩制“玉道人”,范家竹鼎嵚“大生”。
 
丁山川埠上袁,自古耕且陶焉,蜀山脚下名人出,大师诞生之摇篮。
 
近代陶艺复兴,七大辅导传承,薪薪之火迅原势,各怀绝技带后生。
坎坷沧海历程,功高当属先生,自喻曼晞成泰斗,顾老百代一壶公。
 
景舟壶艺高峰,大旗猎猎引领,学高品重拜宗师,门下弟子满陶城。
 
往事云烟匆匆,继往开来当重,坐案打泥五十载,如今鬓霜入佳境。
 
十位大师盛名,泥案之上称雄,人人开张天岸马, 个个奇逸人中龙。
 
秀棠雕塑开创,导师大学殿堂,陶艺杰作美都城,著书立说在陶庄。
 
尧臣绞泥高深,魔术点泥成金,小石冷泉道可道,伏羲太极国学根。
 
寅仙神出心源,花货魁首独揽,一把曲壶名天下,松竹梅韵比鸣远。
徐氏掌门汉棠,终身成就大奖,功成名就不自高 ,古稀之年槌泥忙。
 
刻刀堪称“一把”,泼墨挥毫潇洒,唐宫佳丽百寿瓶,石泉篆刻扮陶砂。
 
泰斗高徒昌鸿,紫田耕陶大成,竹简茶具称国宝,举案齐眉传美名。
 
桂珍巾帼女英,陶器巧夺天工,如意扁竹美集玉,育子成材慰海庚。
 
金声玉振志强,乐人紫玉飘香,紫砂先生精篆刻,真草隶篆誉陶乡。
 
高风亮节典范,仰宇提梁大观,绍培寿瓶扬海外,壶佛一体卧轮禅。
 
力拔山兮道洪,作品收藏故宫,壁钰神竹获金奖,珍壶藻鉴唐汉风。
 
省级大师著名,名人高工精英,中级初级成梯队,千万青春习陶工。
 
华夏千载文明,紫砂文脉传承,道玄禅悟儒家和,今朝静观时尚风。
 
喜闻和谐乐章,大江南北茶香,文化遗产陶为首紫砂大道闪金光。
 
盛世紫砂繁荣,陶人务必清醒,习艺修德诚为先,俯仰无愧始陶僧。
 
盛世收藏繁荣,国人迎来清明,玩壶藏壶数万众,心仪紫砂一片情。
 
手巧精致做工,眼高气势恢弘。三套身桶一天做,一套嘴把三天成。
读书胸有乾坤,素养自生神韵,静坐泥凳多思考,送宝传经留子孙。
 
内敛陶艺天性,温润紫砂品行,泡茶把玩盈盈握,亲近祥和九州同。
 
陶都文化厚重,无愧人杰地灵,艺坛文坛皆大儒,阳羡骄子徐悲鸿
……
中华本来姓陶,陶瓷就是名号,薪尽火传五千载,风流人物看今朝。
 
杏花春雨江南,茶陶仙洲阳羡,千年陶都千年颂!盛世紫砂盛世赞!
 
 
 
当代艺术陶瓷拍卖的启示
□     刘培金
 
  “中国嘉德”经过长期调研和认真准备,决定试拍当代陶瓷艺术品,并为竞买者精心选择出79件作品。
  2008年4月27日上午,经90分钟激烈竞争,成交75件,总成交价达1447万元,平均每件为19.3万元。其中,继承传统,在形态、画功、意境等方面,有较好创新的18件,均价为40.66万元;继承传统又优于以往的26件,均价为23.3万元;固守传统而无新意的15件,均价为6.26万元;虽在传统之内,却制作简糙的7件,流拍1件,均价4.03万元;所谓现代陶艺的13件,流拍3件,均价仅3.24万元。
  从现场竞买气氛和落槌结果分析,对我有三点启示:
  1、“中国嘉德”是一个当代高尚艺术品的交流平台,体现着中国艺术品的流动质量高、消费倾向优、竞买者基本素质好等前导性发展趋向。如李菊生的造型新特、八角12线精密、画功活泼生动的“豆蔻年华”艺术瓷,起价25万元,举牌32次,以110万元落槌;再如王恩怀的前无古人作、后难有同品的“玉堂春色”青花斗彩瓷瓶,起价32万元,举牌19次,以70万元成交;再如周国桢的陶塑大猴王,形态生动,和谐神灵,举牌达50次,以18万元被欣赏者拿走。说明了“中国嘉德”拍卖平台的优良性能及其影响力。
  2、参加“中国嘉德”拍卖的艺术品,必须流动性能好。
  陶瓷艺术品不是一般工业产品,是由相关创作者的气力功能孕化的物质结晶,内含和赏藏者相通的精、气、神。创作者坚定的以正气为公,精心为艺,专志艺理和技艺升华而创作形态、神韵、气度等俱佳的艺术品,则必能受到道德文化、艺术要素等优良者赏识而竟购。
  工艺美术品的总体结构是枣核型,优劣两头影响中间变化;而工艺美术品的流动是两种不同性能金字塔型的层次性运动,以道德为根基,以经济为条件,以同气相应、同智相谋、同爱相求、同需相联、同道相成、同德相得等的“六同”性能为根本要素。此次试拍,明确的揭示人品与艺品、品评与流动、创作与赏藏等以同声相和,同质相聚为基本法则。如人品、艺品、品评、名望皆优的“汉铎壶”,起价即50万元,举牌8次,70万元中投;造型有突破,艺术性优又有人格美的“曲壶”,从16万元起,九次竟举,, 30万元落槌;以艺为重,控产慎售,不弄虚伪的“合桃壶”,18万元起拍,5次争买,以28万元成交;勤耕艺术,造型优美,装饰和谐的“百果壶”,由8万元争起,22次竞买,25万元落定。而作品一般化,无特色;宣传不到位,无名气;做工不精细,无吸引力的作品,气氛不热烈,举牌不活跃,出价上不去。如有几件所谓现代陶艺,举牌仅一次或两次。说明优质金字塔尖端的“三品”皆优、形与魂均良的艺术品,才适合参拍。
  3、试拍揭示了艺术陶瓷的创作方向。
分析五类作品表现不同的竞买气氛、不同起价和落槌结果,明确而理性的认识到,艺术品的赏藏以视觉美、感觉美、意念美等为孕生决策过程,决心下在心气运行中。艺术陶瓷创作必须以调动欲购者的心气为思维重点,而不是想卖多少钱。重在端正创作方向和用好正气功能,孕化激发心气高涨的积极内涵,诱发有心者主动接触和思考。具体的创作方向应是以净化艺理、升华艺技、优化意境等为目的,重视以传统艺理、规则与技艺,与时俱进,创作符合社会发展主流要求的优秀艺术品;以传统艺术表现形式,尊“道法自然”,创作反映时代主流素质的高尚艺术品;以新思维、新科技、新材质等,创作有优美意境的艺术品等。有名望的艺术品创作大师,不适宜,也不应搞所玄吹的“美国现代陶艺”。东方工艺美术文化以朴、洁、静、和等为核心内涵,是深层次的理性文化,不同于美国的直观文化性。故不可照搬个别自捧者的言行和艺术形式。否则,会损伤自己的名望,也不利后人借以正确的认识先辈,可能会留下历史遗憾。
 
 
 
 
曼 生 墨
——陈曼生轶事一则
□     蔡 耕
 
  在一册书刊介绍中,有人评价周绍良著作《蓄墨小言》。跑了上海几家书店去买,都说没有。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去信北京。向以读书与收藏为乐的李经国道兄求助。蒙他帮忙,将自己手头的一本邮寄来了。
  藏墨,久已成为收藏门类之一种。我也爱收藏点文玩,但尚未兼及藏墨,那又为何购置藏墨之书?请看《蓄墨小言·序言》。据序言作者周珏良云:“绍良另辟途径,二十多年来(此序言撰于1979年3月——耕注)集中搜罗清代具有年款的墨”,朝代是“清”,条件必须有“年款”。我对藏墨虽未涉足,而对生于乾隆33年,卒于道光二年的陈曼生生平及曼生壶甚感兴趣,我想,书中能否有陈曼生墨呢,检看目录,心中一喜,藏品“一一二·陈鸿寿墨”即是。
  周绍良所藏这下一笏陈鸿寿墨,一面是行书“种榆仙馆书画墨”七字,背面是砖文“嘉庆辛未年十月造”八字,顶“顶烟”二字。此墨年款明示“嘉庆辛未十月”即嘉庆十六年(1811),陈鸿寿44岁,陈于是年三月移任溧阳县知县,同年十月造此墨。
  种榆仙馆为陈鸿寿书斋号之一,其诗集即名《种榆仙馆诗钞》,又自号种榆仙史、种榆道人。另外,苏州博物馆藏有徐■为陈鸿寿作《种榆仙馆图卷》,孙慰祖《陈鸿寿篆刻》刊出“茶熟香温”一印。边款云:“嘉庆乙丑六月九日,同人冒雨过种榆仙馆,补萝庵主属,曼生作。”均可证。
  在后来的《蓄墨小言》翻阅中,又意外地发现与陈鸿寿有关的一条,即藏品“八八·巴慰祖(汪)等六人联名制墨”。此条年份更早,且与同好者多人共制。藏者有一段收藏此墨过程的生动描述:“厂估马叔雍旧蓄碑形墨两笏,同式,俱已残断,经黏合后也不能全,盖其潮损殊甚,即使珍重保存,恐未必能久,故无人敢问津。但此二品确为不易得之物,最后还是一归张子高石顽墨艳之室,一归寒斋。”藏者又言:“阴识填金;背光平无字。访墨十余年,从未见第三笏,虽已三段,四周剥落已甚,形同骏骨,但仍收归箧中。合作墨人数之多,也属此墨。”
  墨为碑形,首为双螭,中间有穿。碑身隶书三行:“嘉庆元年,岁在丙辰,江元/卿、巴孟嘉、陈静侯、陈曼生/钱立群、钱宗甫同造。”嘉庆元年,即1796年,陈曼生29岁。此墨具六人姓名,言明“同造”,陈曼生名列其中,序位第四。此条反映陈曼生与自制墨结缘,时间更早了。
  明清两代,文人墨客,名流高官,造墨风气大兴,尤以清代为盛。根据各人身份与爱好,有“书画墨”、“写经墨”、“校书墨”等;或以本人姓名、斋名制墨,“种榆仙馆书画墨”即属此一类。自制墨,可自用,亦可赠人。由于选料优良,造型精美,成品称得上精彩纷呈。不必讳言,这可是一种容易被人疏忽而确属值得重视的史料载体。
  陈曼生于诗、书、画、印均擅长外,他还喜爱紫砂壶,与制壶名匠杨彭年合作,试创新式,撰刻壶铭,将紫砂茗壶工艺,开辟一个新开地,迄今更是享誉海内外。以上所引曼生材料一则,自属雅流韵事,但从中不难看出,陈曼生艺术趣味的广泛性以及他为人的亲和力。如今若为曼生立传,似乎不应忽略的。
 
注:书中考证:“巴孟嘉,见石图柱修《歙县志》卷十《人物志》:‘巴慰祖……子树■,字孟嘉’”云云,本条题目“巴慰祖等六人联名制墨”,应改为“巴孟嘉等六人联名制墨”。
 
几则赞咏阳羡的紫砂壶铭赏析
□     耳 东
 
  林林总总的紫砂壶铭,内容大多切茶切水,切壶切形,或感怀抒情,或托物言志,其中仅有少数是直接歌颂砂壶的原产地阳羡(宜兴)的。现据《紫砂壶全书》辑录的壶铭,选析几则。
  一、关于咏阳羡茶
  携将阳羡山中茶,来试人间第一泉。
  此铭据称为竹坪(小涛)所题,其人生卒、事迹不详,但肯定是清末一位陶刻大家,在《故宫博物院藏宜兴紫砂》中,就有他陶刻的砂壶“宜兴窑诗句筒式壶”。上刻铭曰“直质正也,汲云清也,古之遗今之程也。竹坪”此壶能进献宫廷,可见其陶刻功力不凡。但上面歌咏阳羡茶的铭文却十分直白,直接说“携将阳羡山中茶”须知阳羡茶在唐代曾列为贡茶,有“天子未尝阳羡茶,百草不敢先开花”之说(唐卢仝诗句),而阳羡茶之所以品质诱人,乃是生长在阳羡秀美的山中,土质、气候相宜,有利于茶叶生长,故“阳羡山中茶”乃是佳茗、好茶,一直以来都是文人雅士的雅好。苏东坡有“雪芽为我求阳羡”;文征明有“白绢旋开阳羡月”;而铭文中的“来试人间第一泉”,乃是镇江金山寺的中泠泉,被乾隆皇帝品评钦定为上等甘泉——“天下第一泉”。用第一泉在紫砂壶中沏泡阳羡茶,堪称“绝佳”了。
  二、关于咏阳羡泉
  荆溪水味同三峡,阳羡茶香过六安。
  此铭为瞿子冶撰刻。瞿应绍,字子冶,初号月壶,改号瞿甫,又号老冶。上海明经,尝任训导,工诗词尺牍。书面俱师恽草衣,尤好篆刻、精鉴藏,工写生。尝为墨戏,于墨竹工力最深,纵逸自如,论者咸谓当时第一手。子冶尝自制砂壶,自号壶公。请邓奎至宜兴监造,精者子冶手自制铭,或绘梅竹,锓于壶上。时人称人“三绝壶”(书、画、印三绝),是陈曼生之后文人参与紫砂的第一人。(以上见《阳羡砂壶图考》)子冶的铭文盛赞“荆溪水味同三峡”。众所周知,扬子江水属活水,而尤以三峡水之中峡水不急不缓,最宜入茶,而今宜兴的荆溪水不是三峡水却如同三峡水,也是甘甜活水;下句更是赞美“阳羡茶香过六安”。六安茶产于安徽省六安县霍山,与龙井、天池齐名,为清代贡茶。但在子冶笔下,阳羡茶味的醇香胜过著名的六安茶。子冶爱壶,不但设计壶样,请人定刻,还亲自撰刻壶铭。在与宜兴紫砂壶人交往中,爱屋及乌,爱上了“荆溪水、阳羡茶”,这则壶铭是其真实心声的流露。
  三、关于咏阳羡壶
  彼新奇兮万变,师造化兮元功,信陶壶之鼻祖,亦天下之良工。
  此铭选自吴梅鼎《阳羡茗壶赋》。吴梅鼎为清康熙著名赋学名家,系宜兴吴颐山的裔孙。据清嘉庆《宜兴县旧志》:“吴梅鼎,一名雯,字天篆,郧襄兵备道正己之孙,示弱冠而孤,事祖母及母,孝养备至,工诗词,善书法,精画山水翎毛,与吴天石并称一时,著有《醉墨山房赋稿》、《醉墨山房画稿》行世。”他写的《阳羡茗壶赋》,是讴歌宜兴紫砂的传世名作。而上面选作壶铭的便是赋中歌颂供春及供春壶的一段:“彼新奇兮万变”,描述砂壶造型新奇多变;“师造化兮元功”,描述壶艺创作师法自然,制作技艺巧夺天工;“信陶壶之鼻祖,亦开下之良工”,“陶壶鼻祖”、“天下良工”是对供春的高度评价,也可看成对所有紫砂能工巧匠的赞语。
  更有壶铭同时赞美阳羡的壶、茶、泉的。如民国名艺人俞国良有壶铭云:
  宜兴陶壶、唐贡山茶、玉女潭水、足供蜀人。
  宜兴陶壶无疑是指“世间茶具称为首”的紫砂壶,“唐贡山茶”即是因在唐代生产贡茶而名之曰“唐贡山”、“唐贡村”出产的阳羡茶;而玉女潭水,相传潭水甘甜清洌,是终年不竭的山泉水。当然,“唐贡山茶”、“玉女潭水”,只是宜兴茗茶、泉水的代表而已。总之,我们宜兴既出产紫砂壶,又有佳茗、甘泉,同时拥有壶、茶、泉“三绝”,这一点在全国恐怕是独一无二的。
现在,与欣欣向荣的紫砂壶创作相比,壶铭的创作稍显滞后,而其中咏赞宜兴风物的壶铭更是屈指可数。真心希望我们的艺人和文人合作联手,创作出更多的赞咏宜兴的妙词佳句,为砂壶添色,为宜兴增光。
 
 
 
迎接国际陶艺盛会 搞好宜兴分会场活动
  5月14日,从宜兴市陶协召开的关于“2008年国际陶艺大会宜兴分会场活动”通报座谈会上获悉,由中国轻工业联合会和国际陶艺学会主办的“第三十四届国际陶艺学会大会”将于9月10日至14日在西安举行,陶都宜兴设分会场。9月18日至20日,来自40多个国家的一百多位陶艺家、教育家将要来宜兴参加分会场活动。这是全面展示宜兴陶瓷文化艺术的辉煌成就和独特风格的极好机会,也是彰显我市陶艺工作者创新创作才能的难得一遇的陶艺展示平台。
  不是陶艺节胜似陶艺节。通过宜兴分会场系列活动,可以进一步弘扬陶都宜兴的悠久历史文化,打造和确立宜兴陶瓷文化艺术交流中心的地位。
(蒋尧基)
 
 
第二届宜兴紫砂陶手工大赛
 
  国家文化部公布的《关于公示第一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推荐项目名单的公告》,在全国的12项陶瓷烧制技艺排列榜样上,宜兴紫砂陶制作技艺列第一位。这是对传统的宜兴紫砂陶工艺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充分肯定,也是对全行业的鼓舞和激励。2006年9月份我们成功举办了第一届“宜兴紫砂陶艺手工制作技艺展示”活动。为了推动宜兴紫砂陶制作技艺的“申遗”活动,继承和发扬宜兴紫砂陶制作技艺,以及配合2008国际陶艺大会宜兴分会场活动。经研究决定举办“第二届宜兴紫砂陶手工制壶大赛”。具体方案如下:
  一、宗旨:
  宜兴紫砂陶全手工制作技艺是历代紫砂艺人呕心沥血培育而成的一门独特制陶工艺,也是广大技艺人员从事紫砂陶制作必须具备的最基本的条件。同时紫砂陶手工技艺也是作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的主要依据。举办紫砂陶全手工制作技艺展示活动旨在提高广大紫砂陶制作技艺人员的手工制作水平,进而推动紫砂陶全手工制作技艺队伍的培养。国际陶艺大会期间将有大批与会陶艺家前来宜兴,活动也是紫砂陶“申遗”工作中一个十分宝贵的宣传机会,将进一步推动“申遗”工作。
  二、时间:2008年9月18日下午-20日,21日评比
  三、主要活动:
  1、紫砂陶手工制作
  2、国外来宾观摩
  3、手工制作评比
  四、地点:丁蜀职业高级中学
  五、参加技艺操作对象及参评作品范围:
  1、参加人员:凡中级职称以下(含中级)所有紫砂陶制作从业人员(已获第一届优秀承传人称号的除外)均可报名参加。
  2、技艺展示作品要求:以传统作品为主,包括光货、花货、筋纹器。
  3、技艺操作要求:参加技艺操作展示的自带制坯工具及泥料。(组委会提供场所泥凳)
  六、参评办法:
  1、认真填写“参评报名表”并报送宜兴市陶瓷行业协会,每个人填写一张。
  2、报名截止日期:2008年8月25日或以参加名额一百六十人限止。
  3、本次参评不收任何费用。
  七、评审委员会组成及评比办法
  评审委员会由专家组成,具体评审办法有评委会制订实施。
  八、评奖及宣传
  1、参加技艺操作设立“宜兴紫砂工艺优秀承传人”奖和“宜兴紫砂工艺合格承传人”奖。
  2、评比结束后,有省、市行业协会向获奖作者颁发获奖证书,并给予一定的物质奖励,所得奖励可作为职称评定、晋升的依据。
  3、对获奖者在协会刊物、网站上公布。
  九、联系办法
宜兴市陶瓷行业协会   电话:87186696 84701957
联系人:马东郢 冯建中
  十、信息发布
《江苏陶艺》、《宜兴紫砂》,陶协网www.jstaoxie.com
 
2008国际陶艺大会宜兴分会场活动组委会
江苏省陶瓷行业协会
宜兴市陶瓷行业协会
 
2008宜兴陶艺创新作品评比
 
  宜兴市陶瓷行业协会与省陶专委分别在2003、2005、2007年举办了三届陶艺新人新作展评活动,有超过一千件(套)具有较高艺术水准的新作品参加展评活动,通过展评活动,有力得增强了广大陶艺工作者们的创作意识,同时为陶艺工作者的技术职称晋级创造了良好的条件。为配合2008陶都宜兴秋洽会活动,江苏省陶瓷艺术委员会决定举办自成立以来的首次宜兴陶艺创新作品评比。请广大陶艺工作者踊跃参加,具体安排如下:
  一、时间:
  1、自2008年5月1日起至9月30日报名截至,参评作品作者需到陶协领取报名表填写,10月14日送展。
  2、评比:10月16日。
  二、地点:中国陶都陶瓷城
  三、参评对象:1、助理工艺师职称以下(含助理工艺师),不论年龄大小。
   2、年龄在40周岁以下的工艺美术师。
  四、送展作品:涵盖紫砂、均陶、青瓷、美彩陶、精陶各大门类的传统作品与现代陶艺、创新作品。
  五、收费:不收费用
  六、评审:在评审中坚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由资深陶艺专家组成评委会,获奖作品由省协会颁发证书。
  七、获奖数量:为全部作品的30%,分设一、二、三等奖及优秀奖、获奖名单由媒体予以公布。
  八、获奖作品:参加2008陶都宜兴秋洽会“当代宜兴陶艺展”。本展览作品将结集印制成画册。
联系电话:87186696、84701957 马东郢 冯建中
 
江苏省陶瓷艺术委员会
宜兴市陶行业协会
2008陶都宜兴秋洽会陶艺活动初步方案
 
当代宜兴陶艺展
 
  2008陶都宜兴秋洽会期间将有大批嘉宾前来宜兴,为展示陶都宜兴特色文化,拟举办“当代宜兴陶艺展”。
  一、时间
  2008年10月18日~22日
  二、地点
  中国陶都陶瓷城
  三、展示作品:(300~500件套)
  其中1、工艺师职称以上,包括工艺师、高工、省名人、省大师、国大师的作品参展。(计200件套包括紫砂、均陶、青瓷、美彩陶、精陶)
  2、紫砂经典名作(茶壶)展示(50件套)
  3.创新作品(获奖)展示。(100件套)
  有关技艺人员见(接)到通知后即可来电来人报名登记。
  报名地点:宜兴市陶瓷行业协会。
  报名截止日期:2008年9月30日。
  展品于10月18日上午送到展厅布展。
  联系电话:87186696、84701957
  联系人:马东郢、冯建中
            
            江苏省陶瓷行业协会
            宜兴市陶瓷行业协会
 
 
东方蓝宝石
——宜兴青瓷学术研讨会
 
  为了更好地传承悠久的宜兴青瓷技艺,弘扬厚重的宜兴青瓷文化,进一步促使宜兴青瓷的创新和发展,中国古陶瓷学会、宜兴市人民政府将共同举办“东方蓝宝石——宜兴青瓷学术研讨会”。
  一、 时间:
  2008年10月份(2~3天,确切日期另定)
  二、 地点:宜兴陶协会场
  三、 支持单位:中国工艺美术学会 
         宜兴市人民政府
 
 
    主办单位:中国古陶瓷学会
          宜兴市陶瓷行业协会
    协办单位:中国宜兴陶瓷博物馆
    承办单位:宜兴金帆青瓷有限公司
  四、 研讨课题:
  1、 宜兴青瓷的起源
  2、 宜兴青瓷在越窑体系青瓷中的地位和作用
  3、 宜兴青瓷的工艺体系及艺术成就和特色
  4、 宜兴青瓷的现代发展(近五十年)成果及对于未来的展望
  5、 继承和发扬宜兴青瓷的必要性
  五、 活动内容:
  1、 学术研讨(发表论文:字数可在3000字以上)
  2、 参观宜兴青瓷生产和西晋青瓷古窑遗址(汤渡),唐代古窑遗址(涧众),宜兴陶瓷博物馆,陶艺大师工作室。
  六、 拟邀嘉宾(略)
  七、 新闻媒体(待定)
建议:届时可以征集当地民间收藏的青瓷和近年来的宜兴青瓷器物或残片供专家和参观者观摩。
 
 
宜兴民间陶瓷收藏展
 
  目的:配合青瓷学术研讨会
  地点:宜兴陶瓷博物馆
  时间:2008年10月16日-25日
展出作品:宜兴民间收藏的古陶瓷100-150件,由江苏古陶瓷研究会宜兴分会配合
 
 
陈建平书画陶艺展
暨《雕情塑意只为陶》、《画说陶都》首发
  地点:宜兴美术馆
  时间:2008年10月18日-22日
  展出作品:陶艺100件 书画80幅
(陈建平:江苏省政协委员、江苏省工艺美术名人、高级工艺美术师)
 
 
 
 
 
闵南茶俗和紫砂壶(下)
□     王文径
 
  工夫茶的出现,工夫茶茶具的选用,特别是对紫砂壶的选择,直接反映了明清时期闽南地区经济文化状况。
  闽南是一个农业环境优越的地区,山海田资源兼备,各种粮食食物、经济作物、水果花卉、水产品以及都极为丰富,历史上再大的灾年,也基本不会出现饿死人的现象。其中山地也很适合种植茶叶。在农业占经济主导地位的时代里,闽南地区显示了显著的优越性,明清时期文化也进入一个极其鼎盛的时期:据清康熙37年陈汝咸重修的《漳浦县志》,就认为,从顺治到康熙,漳浦籍四品以上的武官“不下四五百人”,而有明一代,就有进士205名,其中有万历八年、十一年两榜各有7名漳浦人同科进士,这种现象在全国也是罕见的;万历间同时有林士章、朱天球、卢维祯三人同朝尚书;清康乾间漳浦就出了蔡新、黄性震、蓝理、蓝廷珍、蓝元枚、杨世茂、许良彬等七名一品官。
  正是鼎盛的文化风气,大批官吏的出现,推动了饮茶的风尚的形成,高档次的茶具也成了男人学识、地位、身份的象征,无论是达官闻人,还是平民百姓,常常是把千方百计得到的紫砂壶,作为平生最可珍爱的物件,都望揣着这个茶壶,至死也要带到墓中。民俗如此,葬俗于是也如此。上述的户部尚书卢维祯墓1987年出土了一件时大彬款壶,南礼部尚书林士章墓六十年代被掘,据亲历者回忆,也曾出土过一件紫砂壶,工部尚书朱天球墓早年被盗,出土物不明。这足见明代晚期紫砂壶已经为闽南人所了解了。
  当然,当时的交通条件和商品流通渠道都很落后,紫砂名匠也无非数人,能真正拥有名家紫砂壶的人不可能太多,伪造、仿造名匠作品款识的紫砂壶大量出现,其中且不乏为高手所为,或靠伪造仿造起家,终成高手,步入名家名匠之列者应有之。到了清代中晚期,几乎每个正常的家庭都可能拥有,在这样的需求环境下,潮州地区的手拉坯朱泥小壶便出现了,由于潮州朱泥壶的出现远远晚于宜兴紫砂壶的流入,并且是在真假大彬、孟臣、真假逸公、思亭的紫砂壶名气已经统治了整个工夫茶区的时候,潮州的朱泥壶才开始起步,为了商业上的原因,也因为仿造者缺乏自信,基本上也采用宜兴紫砂工匠的名款,并且不敢张扬,直到清代晚期,才开始采用自己的店号。其中"源兴"号始于道光二十七年,"安顺"号始于清末。但这已经在很大的程度上,满足了粤东和闽南人饮用工夫茶的需要,除潮州人做这种小壶外,闽南的平和、可能包括龙海也有少量生产。
  闽南清中晚期墓葬中,男墓通常都应有一把小壶,有的除一把小壶外,还可能加上一个漳瓷茶盘,四个瓷杯,古风如此,世代相传。六七十年代,笔者在农场劳动,常常开山造田,工地上每天都有小圆壶的出土,有时一天就能拾回多件,曾经在一个康熙年间湖南布政使黄性震置的义冢上挖柑桔穴,一口1米深的,直径1米宽的柑桔穴里就有上下三层墓,同一穴里拾到二件小壶,用树枝勾起来看一眼,然后抛到水沟里。其中笔者的兄长在六十年代在开山造田时曾拾到几件紫砂壶,带了二件给家父泡茶,八十年代初家父去世了,入葬也让他带走了其中的一把。
  和闽南粤东的工夫茶区不同,江苏虽然出产紫砂壶,但其实很少使用紫砂壶泡茶,即使是今天,多数无锡地区的人也习惯用瓷杯或玻璃杯子泡茶,即使有购买的或朋友送的紫砂壶,也是作为摆设放在书架上。一件好的紫砂壶是一件艺术品,是家庭的财产,将一代一代地传下来,而不视为生前的私人用品,带进墓中。这应当是江浙地区出紫砂,但很少出土紫砂壶的原因。
 
  闽南最古老的县份漳浦县,是全国出土紫砂壶(包括潮州朱泥壶)最多的县份。其中最著名的是1987年7月出土的时大彬款履鼎足壶。笔者参加了发掘清理工作。
  当时,公安部门通报了在盘陀乡庙埔自然村发生了的盗掘古墓案。文化部门赶到现场时,女棺已被揭开,出土文物后来移交文物部门收藏。该墓规格很高,墓道长50米,分列石像生.石翁仲四对八座,墓碑刻:明通议大夫户工二部侍郎赠户部尚书瑞峰卢先生暨诰封淑人赠附葬肃惠张氏墓,两边小字:时万历三十年三月上浣之吉奉旨敕造。墓葬封土仅三合土和混有青花瓷片的三合土就有2米之厚,盗墓者花了七天时间,仅挖出一个碗口大的小洞,通过小洞可以看到男棺,文化文物部门只好进行抢救性发掘。坟与墓碑前埋墓志,墓志青石质,志文1800字,由万历间兵部尚书戴耀撰文,记载了卢维祯的生平。经抢救性发掘,棺木运回县城博物馆,棺木第三天由笔者亲手启棺清理。从棺室中清理出菱形珠六仔十三档木算盘,錾花银耳挖筒,银镂花带板,昭明连弧镜,木戥秤。“卢维祯印”、青玉笔架,白玉印盒,抄手砚,卵形漆木棰,木漆奁,青花狮子弄绣球小口瓷罐等。当然最重要的是从墓主头部左侧取出了用蓝布包着的“时大彬制”款复鼎足式圆紫砂壶。
  时大彬制紫砂壶高9.2厘米,盖高3.4厘米,通高11.0厘米.口径7.5厘米.腹径11.0厘米.底径7.5厘米,壶通体呈粟红色、略带黄、布满梨皮状白斑点,丰肩,鼓腹,曲流,流口高于口约0,1厘米,流中圆孔,柄体圆,上始于肩部,高过口约0.1厘米,下终于腹部,口盖与口沿等大,盖顶弧而略平,四周弧收。上倒一鼎形足,足方扁,外呈弧直外撇.内呈两个连弧.足厚0.35厘米,高2.5厘米。器底刻“时大彬制”四个楷书款识,单行竖排,为单刀阴刻,该壶在出土时,壶内装满茶叶,盖沿内侧已有轻度磨损,当为墓主生前使用过的。
  从造型上看,该壶体态丰盈,造型规则,其中腹径与通高,底径与口径均相等,而在一个倒置的鼎足,则使静止的,稍嫌呆板的壶身,显出了生动,露出了灵气,起了画龙点睛的作用,从质地上看,陶质较粗,杂有浅黄色颗粒,表面虽经打磨,还现出石榴皮状,从工艺上看,采用手制、捶片.包身筒成形,流.执采用钻孔塞泥法连接,题款系在胎土将干未干时用竹刀单刀刻出,起笔轻,落笔重,书法采用楷书,内容简洁,不加年号、印章、堂名、诗词之类。据墓中所出明两广总督兵部尚书戴耀所撰的墓志,墓主卢维祯生于明嘉靖三十二年(1543年)隆庆二年(1568年)二十五岁进士,授太常博士,“已丑(1589年)进太仆寺改光禄寺卿”,“寻会推大理卿”,已补户部左侍郎代督仓场,厘奸别酌济虚,所派拨京通二仓运转使,三会忌者有所吹求。“公引咎乞归”。墓志上还说他“方期大用,而赋归田”,“未展其才,而年未竞志也”。由此推算,卢氏归隐,似应不迟于五十岁,亦则万历二十年前后,又据墓志称,卢氏归隐后,“长安贵人绝不相闻”可知其弃官后,未再北上,惟与原南礼部尚书朱天球结社于梁山,因此,卢氏的紫砂壶不是为官期间所得,就是归休途中经江浙一带得到的,壶在出土时盖沿已有轻度磨损,也证明墓主生前曾长期使用过。
  该壶的出土,轰动了国内外古陶瓷界,一些古陶瓷专家都先后对该壶给予高度的评价,据南京博物院原副院长宋伯胤先生考证,时大彬约生于明嘉靖初年,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谢世,而卢维祯于万历二十年前购得此壶时,时大彬尚在世,极可能正是时氏创作的高峰时期。目前,漳浦馆藏的时大彬制款紫砂壶有5件之多,均不如这一件可信,而全国各地出土的有报道的较可信的时大彬款紫砂壶还有江苏江阴市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曹氏墓出土六方壶,无锡县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华氏墓出三足壶,延安崇祯十一年(1638年)墓出“吟余养浩然”款提梁壶等数件,相比之下,漳浦卢氏墓出土的入葬年代最早,墓葬资料最完整的墓主的身份也最高,故最可信。被宋伯胤称之为“时大彬模式”。
  继时大彬款壶的出土,1990年7月,笔者又在赤岭乡南坑村清理了一座墓碑刻“皇清乾隆二十三年戌寅冬日吉旦岁考进士少仪蓝公妣赠孺人徽郭墓男孙立石”的墓葬,该墓也是由村民盗掘,取出部分文物,但当天便被收缴,第二天笔者即前往继续清理。由于墓葬选在山坡上一个泉眼上,常年泉水不断,棺木泡在水中,丝织品色彩极为新鲜,清理时又从墓坑里找到竹管毛笔二支,竹剔花纸折扇一把。
  盗掘时出土的有“丙午仲夏,鸣远仿古”款朱泥小壶一件,墨彩人物山水白釉瓷盘一件,“若琛珍藏”款白釉白花瓷杯四件,带木盒小端砚一件,“蓝国威印”“赤山”,两方寿山石印,椭圆形锡茶叶罐一件,罐中装满茶叶,且有写着“素心”两字的小宣纸一方,应系茶叶的品名。
  这件紫砂壶胎色粟红,质致密,表面布满细微小点,素洁无饰,壶作扁圆形,直口,腹中鼓,上下同步弧收,圆足与壶口等大,底平,盖边沿方折,盖顶略平,圆钮,钮中有孔,圆执,执最高处低于口沿约0.1厘米,圆流,执与流都是采用暗接法,与壶身浑然一体,壶底分二行阴刻竖写“丙午仲夏,鸣远仿古”八字,下有“鸣”“远”二个篆印,一作椭圆,一作方形。壶口径,底径均5.6厘米,腹径8.0厘米,主4.3厘米.通高5.2厘米。
最可惜的是,在盗掘中时,壶流被打碎了一半。
  墓主蓝国威,字少仪,漳浦县赤岭乡张坑人,据《漳浦县志》载,为康熙六十年(1721年)贡生,以叔父,福建陆路提督蓝理(1649-1720年)之力,授三等轻骑都尉。墓中共出的清墨彩山水人物白釉茶盘是康熙时期的典型作品,白暗花白釉杯的“若琛珍藏”款,也是康雍时期的典型款识,两件均为景德镇的产品,茶壶的制作年代为雍正十年(1732年),与上述两器的年代也基本相符,推测系墓主在京任职或回乡期间途中得到的。
  特别可贵的是,紫砂壶,若琛珍藏杯,瓷茶盘,还有锡茶叶罐,茶叶,构成了一组典型的工夫茶具,也正是闽南地区清代有身份的男性墓通常采用的陪葬品。
  陈鸣远,号鹤峰,亦号壶隐,存世年代约为清初到雍正初,是清初最负盛名的紫砂陶工匠,他除了大量优秀的陶壶杯、盒、罐外,还用各色陶土制作大量像生陶,内容有莲藕、花生、荸荠、菱角、胡桃、豆角、板粟等,维妙维肖,几可乱真,此外,陈鸣远还将其雅健的书法运用到作品的款识中,极为鉴赏家所重,在国内外的一些博物馆和收藏家手中,都收藏了陈鸣远的紫砂壶陶作品,但缺乏可靠的出土资料可资佐证,历来真假难以辨认,蓝国威墓的发现,填补了紫砂陶史的一项空白。
  从这件“鸣远仿古”壶看,此壶制作技艺极为精致,造型典雅,壶盖合缝严密,其中器口与圈足等大,圈足外壁垂直,内壁弧收这一特点与漳浦出土的卢氏“时大彬制”款壶相似。壶底免文系在将干未干的胎土上以竹刀划刻,一气呵成,没有重笔,其竖笔多先出现一个方折,重刀下轻刀收,横笔多轻刀下重刀收,八个字中“夏”字用草体,仿字作单人作旁加“放”字,“鸣”字的“口”旁作二点。以上的特点也与有关陈鸣远的记载相附合。此壶的出土,成为国内外陈鸣远作品的鉴定和珍贵的标准器。此壶的出土,同样轰动了国内外的古陶瓷界,被定为国家一级文物。
  无独有偶,在那几天里赤岭乡又破获了一起盗墓案,缴获了一件陈鸣远制款紫砂壶,该壶出自一无名墓中,壶的胎土与上述一件一般无二,大小也几乎相似唯造型略有不同,壶的盖钮与上一件同式,钮下弧线下滑,无沿,无圈平底卧足,器底阴有楷书八字“壬子仲冬,名人法古”,分二排竖刻,且有印章两方,此壶的工艺造型均达到很高的水平,但两印章略有不同,铭文相对较为呆板,“壬子”应为雍正十年,该壶若非陈鸣远的作品,也应属当时的高手仿制。
  名家的产品毕竟有限,能够拥有名家的作品的只能是少数地位较高的人物,绝大多数需求者只能得到一般匠师的作品,或者名家款的赝品,闽南和江苏相距一千多公里,一般购买者的鉴别能力必然也是很低的,只要是紫砂陶色的小壶,只要有大彬、孟臣等名家的款识,也就卖得动。当工夫茶与紫砂壶的关系确立,被主流社会所认定,从此真真假假的名家作品,大家小家的作品,不管江苏宜兴还是广东潮州的产品,都涌到这个地区,成为一种文化现象,并借助墓葬这一形式,把这段历史保存了下来。

 
Copyright © 2002-2005 宜兴陶协 All Rights Reserved.  技术支持:陶都热线
苏ICP备0503408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