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兴紫砂电子杂志
2026第02期(总54期)
2026第02期(总54期)
办刊宗旨:承载历史 传承文明
展示艺术 弘扬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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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兴紫砂法治保护联盟成立
守技不守旧,与时代共舞
史小明著名表演艺术家冯远征在凤凰卫视专访中面对“AI是否会取代演员”的疑问时,给出了一个坚定的答案,并提出了一个极具现实意义的命题: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观众。 他认为,舞台的魅力在于真人的温度与当下的呼吸,而这份信念,让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因为当前的紫砂行业也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破圈”与“考验”。
“世界上只有一把紫砂壶,她的名字叫宜兴”,这是一种手艺人的骄傲与坚守。但如今,当我们面对超过250亿元的年交易额、面对抖音电商百亿级的流量、面对直播间里占比高达86.7%的45岁以下年轻从业者时,我们必须清醒地意识到:无论是消费市场的主力,还是创作队伍的新血,都已经彻底换了一代人。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观众”,在当下的紫砂来说,不仅是“破局”的智慧,更是“生存”的刚需。
这要求我们具备“与时代共情”的能力。 正如国粹的舞台需要让90后、00后买账一样,宜兴的窑火也需要让“新一代”感到亲近。这种亲近,不再是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的仰望,而是让紫砂壶走近年轻人,通过“数据空间”“AI模拟”“数字化设计”“潮玩爆款”,成为他们“微旅游、轻度假”中的美学伴侣。如果我们拒绝审美迭代,依然固守几十年前的陈旧样式,那么即使泥料再好,技艺再精,也难以在这一代的观众心中泛起涟漪,更不用谈“延续”和“传承”。
这也要求我们具备“技术改革”的胆魄。 冯远征坚信AI无法替代真人的温度,但这不代表我们要拒绝技术。紫砂行业正在经历的,是一场从“手工作坊”向“数字生态”的跨越。木石产业园的全链条溯源、地理标志证明商标与数字化防伪的结合,为“宜兴紫砂”这块金字招牌在新的经济形态中赋予公信力。敢于竞争,以包容的胸怀去理解、适应新事物,用平视世界的视角,学会追赶世界的能力。
这更要求我们具备“守正创新”的定力,正如徐秀棠大师所说:“传统要跟着时代走。”。 不论传播渠道如何巨变,不论是线下雅集还是直播带货,紫砂壶的核心价值始终是“能驭土,能传神,实用与艺术完美契合”的全手工技艺。我们要坚持学术办刊的宗旨,正如陶协会长史俊棠所言,要充分体现“文字的力量”。在流量裹挟的浮躁中,共同挖掘紫砂的经纬度,既要留存徐秀棠等老一辈大师的“一脉相传”的气韵成为深厚的文化自信,也要欣赏“宜漂”年轻人的奇思妙想,新质年轻人,正在把实现自我嵌入时代;既要有“小茶宠”的天地,也要有“大师”的风范,让愿担当、敢担当、善担当蔚然成风,打造属于“宜兴紫砂”的共生舞台。
观众在变,紫砂不能不变;匠心不变,紫砂的灵魂就不会变。在变与不变中找寻平衡。面对新一代的观众,我们不能孤芳自赏,更要有韧劲和信念,开拓视野,抟土为器,拥抱变化,与时代共舞,让千年陶都的文脉,在新生代的审美中绽放出更加绚烂的华彩。
宜兴紫砂2026年第2期(总54期)
总顾问:徐秀棠
主任:史俊棠
委员:鲍建生 程同德 史小明 王峰 王明康 朱耀华
主编:史小明
执行编辑:高军 刘扬
责任编辑:徐静芝 邵艳 李思怡
地址:无锡市宜兴市丁蜀镇丁山北路150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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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刷日期:2026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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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题字:徐秀棠
从拍卖行情、市场乱象、核心价值到匠人处境,其实始终在围绕一个关键词展开——平衡。
任何一个成熟的行业或价值体系,都禁不起非黑即白的简单评判。紫砂的魅力恰恰在于它的复杂性:它是实用器,也是艺术品;它讲究工艺的精湛,也承载文化的厚度;它的价格受市场影响,但它的价值最终由时间说了算。
在不同的阶段经常容易出现一些片面观点,比如只看拍卖数据、只看工艺忽视文化、只重材质不重艺术等。拍卖“不保真”的规则在很大程度上剥离了拍卖行对艺术品的终极信用背书。
一次拍卖会的数据,虽然能折射出市场的某些即时情绪和局部趋势,但用它来论断紫砂壶、紫砂工艺乃至紫砂文化艺术的整体价值,确实是以偏概全了。评价体系的多元性告诉我们市场只是其中一把尺子。
一次拍卖的结果,受制于经济周期、藏家偏好、真伪争议或其他偶然因素。一件被市场暂时冷落的作品,可能在学术上具有极高价值(如某个罕见泥料的实验品);一件高价成交的爆款,也可能只是迎合了当下的审美流行。真正的评判权,最终在时间那里,而不全在槌声里。
所以,看待紫砂更中肯的态度或许是:参考拍卖数据,但不迷信它;研究市场趋势,但不被它绑架。无论是制壶人还是爱壶者,都应该正确对待紫砂艺术的三阶段,核心在于敬畏历史、尊重规律、立足当下:高光时刻,不迷失、不膨胀;理智阶段,不浮躁、不投机;低谷时期,不恐慌、不放弃。
紫砂艺术,不在于它能在高光时刻卖出多高的价格,而在于它穿越千年的文化生命力。无论是创作者、藏家还是行业从业者,最终都需要回答同一个问题:我们留给未来的,是一时的价格泡沫,还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艺术结晶?
在高光时刻,紫砂艺术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与资源配置,优秀作品能够实现较高的市场价值,创作者的积极性被充分调动。将高光时刻视为传播紫砂文化、提升审美认知的契机,而非投机炒作的温床。
理智阶段恰是紫砂艺术“正本清源”的黄金时期。对行业而言,这是推动标准建设、完善鉴定体系、加强人才培养的最佳时机。对制壶者而言,这是“回归泥案、潜心创作”的阶段,与其追逐市场热点,不如打磨个人艺术风格。
低谷时期不是紫砂文化的“末日”,而是“换挡提速”前的必要休整。对于创作者而言,低谷是最好的“闭关修炼苦练内功期”;对于行业而言,低谷恰是推动结构性改革、淘汰落后产能、建立健康生态的战略机遇期。
艺术作品的真正价值,是创作者精神能量、审美格调与生命时间的结晶。它首先要打动人心,其次才能走进市场。
对藏家而言,这意味着要建立审美自信,用内心衡量作品的内在深层价值;对创作者而言,则需要保持赤诚,以真诚的作品回应市场与时代。
当下的经济形势和拍卖行情,也确实给紫砂匠人带来了压力,在一定意义上来说更是一次“清醒”,让紫砂回归到最朴素也最坚实的基础上来:泥料的纯正、技艺的精湛、造型的高雅、用心的真诚。面对挑战,把“危机”转化为“转机”, 把手艺当“道场”,而非“生意场”。诚实地面对自己的作品,认识到手上的功夫才是立身之本。坦然接纳“慢周期”:经济有周期,市场有冷暖。不必因为一次流拍或价格回落而自我怀疑。历史上,许多传世精品恰恰创作于市场冷静期——因为那时匠人有大把时间思考、打磨,不必疲于应付订单。把当下的“低谷”视为蓄力期,为下一轮高光时刻储备真正有分量的作品。
一位真正的紫砂匠人,不应是市场行情的被动承受者,而应是文化价值的主动守护者。当您安静地坐在泥凳前,专注于手中的那块泥,您其实正在做一件比应对市场更重要的事情——为这个浮躁的时代,留下一件可以慢下来的器物。
这样的匠人,无论市场如何起伏,都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因为消费者最终会发现:一把值得托付时光的好壶,它的价值从来不在拍卖槌落下的那一刻,而在每一个被用心呵护的日常里。
紫砂的价值有它的“根、魂、骨、神”。本源价值:宜兴紫砂泥(根),审美价值:千变万化的器型(魂),工艺价值:非遗技艺“功夫”(骨),文化价值:实用器与艺术品的完美统一(神)。当消费者拿着放大镜研究你的做工时,恰恰说明他们开始认真对待紫砂了——这正是匠人用真功夫赢得尊重的机会。把消费者当作“知音”,而非“金主”,真诚的交流,比任何营销话术都更有力量。消费者买的不只是一把壶,更是对匠人匠心的一份认同。
大众不能因市场的浮躁,就否定匠人坚守本心的价值;也不能因当下的困难,就否定紫砂穿越时代的强大生命力。所以,最难得的态度,就也是我们应该共同坚持的——辩证地看,全面地想,踏实地做,不落片面,从容面对,保持平衡。
陶都宜兴陶瓷艺术中的紫砂工艺和均陶工艺分别在2006年和2014年,被国务院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宜兴的青瓷工艺和彩陶工艺也于2011年被江苏省政府列为第三批省级“非遗”项目。这些“非遗”项目的确立,提升了宜兴陶瓷艺术的历史文化含量,也有力地彰显了宜兴陶都的美誉,更加巩固了宜兴作为中国陶都的地位。在保护传承的强力引领下,宜兴陶艺有了很大的发展,而推动发展最大的动力,是数以万计的宜兴陶艺人,是一批高级工艺美术师和大师级的领军人物,还有一大批孜孜以求的陶艺工匠。他们默默无闻地传承着宜兴的陶瓷艺术。今天的宜兴陶艺,在改革开放以来取得巨大成就的基础上,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时期。但是,不管时移世变,推动和驾驭这一发展的主要因素,仍然是人。当前宜兴陶艺的发展,究竟需要什么样的人,是事关宜兴陶艺能否继续健康有序传承发展的根本所在。
任函之摄 谢佑恒提供
分析宜兴陶艺当前的一些新情况、新问题,笔者认为,一是需要潜心传承不走捷径的人。回望我们老一辈陶瓷艺人,他们一旦捧起这只饭碗,就一门心思潜心传承,从不指望走什么捷径,无论是以一代宗师、壶艺泰斗顾景舟为代表的七大老艺人,还是他们的高足们,如徐汉棠大师、周桂珍大师、何道洪大师、范永良大师、张红华大师以及第三代中的佼佼者陈国良、施小马、江健翔、葛陶中、华健、吕俊杰等,都是冷板凳一坐数十年,最终练就扎实的制壶基本功,不仅时有精品佳作问世,人品也堪称一流。毋庸讳言,当下,一些从业者为了盲目追求产量,在原本以手工技艺为特点的紫砂领域,干起了拉坯、注浆、滚压的营生,严重背离了众所周知的紫砂手工技艺,也绑架了“非遗”名目,是挂着羊头在卖狗肉,与紫砂传承发展的初衷格格不入。因此,作为有志于传承宜兴陶艺的后来者,继承传统技艺要一脉相承,决不能试图通过走捷径去毁掉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贵财富。
仿古如意 顾景舟制
二是需要能够不断创新却又能守正的人。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传统的宜兴陶瓷艺术发展,当追随时代的步伐,这就需要我们陶艺人能够不断推陈出新,以满足不同审美需求、不同的消费群体。但宜兴陶艺的根在传统,魂在文化,这个根和魂就形成了宜兴陶瓷艺术的血脉,如果在创新时不能守住这种基因,就会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就会使宜兴陶瓷艺术,特别是极负盛名的紫砂艺术丢根失魂,从而失去它的优势和在世界陶瓷、中国陶瓷中的地位。因此,一批又一批的宜兴陶瓷人,既在积极创新,又能牢牢守正。在这方面,我们的徐秀棠、吕尧臣、顾绍培、毛国强、曹亚麟、邱玉林、储集泉等国大师,张正中等省级大师,能在传承中不断创新,创新中又坚持守正,为我们树立了很好的榜样。
荸荠壶 蒋蓉制
三是需要不忘初心能永远进取的人。当今社会,在经济快速发展、文化繁荣昌盛的同时,也伴随着不少喧嚣和浮躁,各级各类技术职称的评审,种种荣誉称号的赋予,频繁的赛事评比,金、银、铜奖的诱惑,让陶艺人难以应付却又不愿放弃,一些人一旦获得了技术职称、荣誉称号、或者若干奖项,就飘飘然,就不再学习进取,作品也不见创新,整天到东到西搞展览,一直是那么几件作品,试图一招鲜吃遍天下,这是不可取的。这两年,省人社厅组织的传统技能考核和诸如“景舟杯”制壶大赛中,像范泽锋、吴奇敏、喻小芳等人,成绩出类拔萃,作品让人刮目相看,执着追求大有人在,这让人们看到宜兴紫砂后继有人,这样的传承人越多越好,也越彰显宜兴陶瓷、宜兴紫砂的后续力强大。
松竹梅壶 汪寅仙制
四是需要艺德并举以德为先者。从事传统工艺的人,应是崇尚儒家文化的人,孔子育人始于美育,终于美育,就是要培养一个大美的人。陶艺传承者不仅要传承专业技能,更要传承老一辈艺人的道德风尚,像全国劳模汪寅仙、全国文明家庭曹婉芬、轻工大国工匠李守才、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吴鸣、中国陶瓷艺术大师陈建平等都为陶艺人作出了很好的榜样。消费者不仅仅喜欢他们的作品,更敬佩他们的人品。我始终认为,一个陶艺家,成名一定是靠的作品,没有精品佳作问世,你难以成名,但成名之后就要靠人品,没有人品的支撑,只能是一个不成功的陶艺人。尽管你头上有无数光环,甚至集种种名头于一身,但艺德不好,也会让人不屑一顾,也不能算是成功的传承人,最终会被社会所遗弃。
顾景舟像 徐秀棠制
五是做个遵纪守法不越底线的人。王国维先生曾经说过,“人生而有欲,便朝夕受制于一己利害得失,于内之发于人心也,则为苦痛,外之见社会也,则为罪恶。”人有远大目标并不错,问题是应有什么样的目标,如果脱离实际,去追求本来不属于自己的名和利,就会适得其反,甚至出现恶果。这样的事,在我们陶艺行业里已有发生,个别大师、名人利用自己的名头去叫人“代工”做壶,这本身就是道德缺失,欺骗消费者,在行业内外造成了很坏的影响。所有陶艺工作者,必须正大光明,理直气壮地凭自己的聪明才智、勤劳的双手去致富,而动歪脑筋,甚至不择手段去捞取本不属于自己的虚名和钱财,就动摇了行业诚信,甚至触犯了法律,不仅不能允许,而且最终要付出惨痛代价,这是我们绝对不能接受的,这种人存在于行业之中,只能是害群之马。
沙漠之舟 吕尧臣制
六是需要有能担当行业责任、社会责任的人。大家都知道,改革开放以来,宜兴陶艺得到了很好的发展,这固然与你本人的努力付出有关,但也别忘了这是得益于党的改革开放政策,得益于方方面面的关心支持、师傅们的苦心授艺,得益于各种有利条件的合力推动。所以,必须要有一种行业责任、社会责任,要关注社会,积极投身公益事业。在这方面,我们的中国好人徐汉棠大师,捐款一千万元成立我市首个以个人名字命名的教育基金,季益顺、吕俊杰、范伟群等几年来慷慨赞助教育事业、慈善事业,青年紫砂艺人厉上清坚持善举、关爱民生……凡此种种,都为广大紫砂艺人树立了榜样,让广大宜兴陶艺人为之骄傲。多年来,绝大多数艺人能自觉纳税,积极投身社会公益事业,赢得了较好的口碑,也赢得了社会的尊重。当然,也有不少人获取再多钱财都看成是自己的本领,不仅不关心公益事业,连起码的税收也不愿缴纳,这样的人同样不合格。
北瓜提梁 周桂珍制
总之,要成为一名合格的陶艺传承人,必须具备多种素质,这样的传承人队伍日益壮大、代不乏人,我们宜兴的陶艺事业才会长盛不衰,宜兴的陶艺之花才能竞相绽放。
百寿瓶 顾绍培制
蜀山南街
在中华文化璀璨的星河里,宜兴紫砂如一颗温润而独特的星辰,闪耀着泥土与智慧交织的光芒。千百年来,紫砂壶以其“不夺香、不熟汤、不易馊”的实用品性,“方非一式,圆不一相”的艺术形态,以及“道器合一”的文化品格,成为文人雅士案头清供,寻常百姓生活伴侣,更成为中华器物文明中不可替代的符号。
然而,当我们审视紫砂的当下,却不得不面对一个略显尴尬的现状:紫砂的实践繁荣与理论建设之间,存在着一道难以忽视的鸿沟。紫砂的辉煌,更多依靠的是世代口耳相传的技艺、个体匠人的经验积累与市场力量的推动。其深厚的文化底蕴、独特的工艺体系、丰富的审美价值,尚未被充分提炼、系统总结并上升到一门独立“学说”的高度。这种理论的相对滞后,不仅限制了紫砂文化更深远的传播与影响力,也使得其传承、创新与发展,在某种程度上缺乏坚实的学术支撑与清晰的理论指引。因此,提出并着手构建“宜兴紫砂学说”,不仅是对这一文化瑰宝的学术正名,更是其面向未来、行稳致远的时代必然。
一、构建“紫砂学说”的坚实土壤 “紫砂学说”绝非凭空臆造的概念大厦,它深深扎根于紫砂文化千年积淀的沃土之中。
1、悠远的历史文脉 从北宋羊角山古窑址的实证,到明清时期供春、时大彬、陈鸣远、邵大亨等巨匠辈出的璀璨星河,再到“壶随字贵,字依壶传”的曼生壶时代,紫砂的历史脉络清晰可辨。历代文人墨客如苏东坡、梅尧臣、郑板桥等留下的吟咏、题刻、参与设计,更赋予了紫砂深厚的文化基因与人文精神。这些丰富的历史遗存、文献记载和文人参与,构成了“紫砂学说”不可或缺的史料基石。
2、独特的物质载体 宜兴独有的五色土(紫泥、红泥、绿泥、段泥、降坡泥等),是大自然赋予的神奇馈赠。其独特的双气孔结构,造就了紫砂壶“发茶留香”的卓越物理特性。围绕这抔泥料,形成了一整套从探矿、选料、风化、陈腐、练泥到成型(拍打、镶接)、装饰(陶刻、泥绘、绞泥、贴花、釉彩)、烧制的复杂且精密的工艺体系。这种“材美工巧”的高度统一,是“紫砂学说”研究的核心对象。
3、丰厚的实践积淀 千百年来,无数能工巧匠在泥凳前倾注毕生心血,积累了浩如烟海的实践经验与技艺诀窍。从工具的制作使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到造型法则的千变万化(“方非一式,圆不一相”),再到窑火控制的微妙把握(“过火则老,老不美观;欠火则稚,稚沙土气”),这些在实践中摸索、验证、传承的“活态知识”,是“紫砂学说”最鲜活、最本质的源泉。
4、多元的价值维度 紫砂的价值早已超越实用器皿的范畴。它是精湛工艺的典范,体现了匠人对极致之美的追求;它是造型艺术的载体,方器、圆器、花器、筋纹器各具风韵,线条、块面、比例、韵律充满形式美感;它是文人精神的寄托,融诗、书、画、印于一体,承载着士大夫的审美情趣与哲学思考;它是地域文化的象征,深深烙印着江南水乡的灵秀与吴地文化的底蕴。这种价值的多维性,为“紫砂学说”提供了广阔的阐释空间。
二、“紫砂学说”的体系构架
“宜兴紫砂学说”的构建,应是一个多维度、立体化的系统工程,至少涵盖以下核心领域:
1. 紫砂材料学 深入研究紫砂泥料的矿物组成、物理化学特性(如可塑性、烧结性、透气性)、开采、加工(风化、陈腐、练泥)工艺的科学原理,不同泥料对成型、烧成及最终使用性能的影响。建立科学的泥料评价、鉴别与保护体系。
2. 紫砂工艺学 系统整理、科学阐释紫砂制作的全部工艺流程与技术细节。包括工具的设计与使用原理(如矩车、篦子、明针的作用机制),成型技法(拍身筒、镶身筒、雕塑等)的力学与美学基础,装饰工艺(陶刻刀法、泥绘技巧、绞泥原理、贴花工艺、釉料应用)的艺术规律,以及烧成过程中的窑炉结构、窑内气氛、温度曲线控制等对成品品质的决定性作用。
3. 紫砂形态学(造型艺术理论) 研究紫砂造型的内在规律、形式法则与美学特征。分析传统经典器型的结构比例、空间关系、线面处理;探讨方器之刚健、圆器之温润、花器之生动、筋纹器之韵律;总结造型与功能、审美、时代风尚、作者个性的关联。建立紫砂造型的审美评价体系与创新方法论。
4. 紫砂文化学 深入挖掘紫砂所承载的深厚文化内涵。探究其与茶文化的共生关系(“壶为茶之父”),分析文人参与(诗书画印入壶)对其精神品格的塑造;阐释其蕴含的哲学思想(如道法自然、天人合一、中庸和谐);研究其作为江南地域文化、手工业文明重要代表的象征意义;梳理其在历史长河中与社会变迁、经济发展、审美思潮的互动关系。
宜兴古窑址分布图
5. 紫砂历史学与鉴藏学 系统梳理紫砂从起源、发展、繁荣到近现代流变的清晰历史脉络。考证重要历史人物、事件、作坊、流派。建立科学、严谨的古代及近现代紫砂器物的鉴定、断代、辨伪方法与理论体系。研究紫砂艺术品的收藏、保护、市场流通规律及其价值评估标准。
6. 紫砂传承保护与创新发展论 在全球化、现代化背景下,研究紫砂传统手工技艺的有效传承模式(如师徒制、学校教育、社会传承的融合),探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理论与实践。同时,研究如何在坚守核心技艺与文化基因的前提下,实现紫砂艺术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使其在材料、工艺、设计、功能、审美等方面融入时代精神,焕发新的生命力。
三、 建立学说的当下意义
建立“宜兴紫砂学说”,其意义深远,远超学术本身:
1、正本清源,厘清认知 为纷繁复杂的紫砂现象(如泥料真伪、工艺高低、作品价值、历史悬案等)提供权威的理论解释和评价标准,遏制市场乱象,引导行业健康发展。
2、系统传承,固本培元 将长期依赖口传心授、个体经验的“隐性知识”,转化为系统化、理论化的“显性知识”,为紫砂技艺的科学教育、规范传承提供教材与依据,确保核心技艺与文化精髓不失传、不走样。
3、理论支撑,引领创新 深厚的理论基础是创新的源泉。“紫砂学说”将为创作者提供历史镜鉴、美学法则、工艺原理和时代课题的深刻洞察,使创新不再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而是在深厚根基上的智慧生发。
4、提升地位,扩大影响 将紫砂从“地方名产”、“传统手工艺”的层面,提升为一门具有独立学术地位和文化高度的专门学问,纳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研究的宏大版图,显著提升其在国内外的文化影响力与学术认可度。
5、赋能产业,促进繁荣 理论的清晰有助于品牌的塑造、标准的建立、人才的培养和市场的规范,为紫砂文化产业的可持续、高质量发展注入强大的学术动能和文化内涵,实现文化价值与经济价值的良性互动。
四、构建路径的设想
构建“宜兴紫砂学说”是一项宏大而艰巨的文化工程,需要多方面的协同努力:
1、整合研究力量 打破地域、学科、行业的壁垒,联合高校(陶瓷、艺术、历史、材料科学等专业)、专业研究机构(如博物馆、非遗保护中心)、行业协会、代表性传承人、资深收藏家、文化学者等,组建跨学科、跨领域的综合性研究团队。
2、夯实基础研究 系统开展大规模、地毯式的史料搜集、整理、校勘与出版工作(如文献、档案、图录、口述史)。加强对古代、近现代紫砂实物的科学检测、测绘与数据库建设。深入开展田野调查,详尽记录现存传统工艺的每个细节。
3、构建话语体系 在充分尊重传统术语的基础上,结合现代学术规范,建立一套准确、清晰、具有紫砂特色且能被广泛理解和接受的学科概念、范畴与理论表述体系。推动紫砂学术期刊、专著、会议的高质量发展。
蜀山窑址出土紫砂标本1
蜀山窑址出土紫砂标本2
2015“紫泥沉香”宜兴紫砂学术研讨会现场
4、创新研究方法 坚持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微观个案与宏观规律研究相结合,传统考据与现代科技手段(如材料分析、数字化建模、虚拟修复)相结合,人文阐释与科学研究相结合。
5、推动学科建设与教育普及 在有条件的高校和职业院校,尝试设立紫砂相关专业或课程方向,编写系统教材,培养兼具理论素养和实践能力的复合型人才。同时,通过展览、讲座、出版物、新媒体等多种形式,向公众普及紫砂学知识,提升全社会的文化认知与保护意识。建立“宜兴紫砂学说”,是为这一抔孕育于江南水土的紫砂泥土立心,为那传承千年的智慧与匠心立言。这并非将活态的技艺封存于象牙塔的冰冷标本,而是以理性的光芒照亮其前行的路途,以学术的薪火守护其不灭的灵魂。当紫砂深厚的根基、精妙的技艺、丰饶的文化被系统地梳理、提炼、升华为一门真正的学问,它所凝聚的便不仅是一方水土的骄傲,更是中华文化在器物层面一次深刻的自我认知与价值确认。唯有建立起坚实的“紫砂学说”,这门古老的艺术才能在时代的激流中锚定自身,既守护着泥与火淬炼的初心,又能在理论的滋养下不断萌发新的枝芽,向世界持续诉说着泥土所承载的东方智慧与永恒之美。
(接上期)
五、紫砂工艺的早期光辉
(正德间1506—1521)
1、金沙寺僧
金沙寺僧,不知道他的姓名,据陶业中人说:“僧闲静有致,时常和做缸甕的陶工在一起,制壶选紫砂细泥捏成坯胎,用规范成圆形挖空其中腹,然后加上咀、鋬、的、盖,附在窑中烧成,大为人民所喜用”。
寺僧所制的作品,在明清两代的茗壶著录里,都未见记载。这一点我们不难理解,寺僧当时制壶,不过供一时之用,未必想借此留名,成为紫砂工艺史上的功勋人物。所制各器,既未款署,也不钤章,后世即使遇见他的手迹,也无由辨识。
寺僧制壶的方法,看来还比较简单,所制的式样,似乎只有圆形一种。砂壶的制造,从寺僧传到供春,才大大地跨进了一步。
2、供春
供春是吴颐山的家僮。颐山名仕,字克学,宜兴人,正德甲戌进士,以提学副使擢四川参政,寺僧在金沙寺(注一) 读书,供春侍奉主人之余,从寺僧那里学会了制壶技法,并有所发展。所制茗壶,古朴风雅,款式不一,曾创制“龙蛋”“印方”“刻角印方”等新式样。把砂壶从一般粗糙的手工业品推进为精致的工艺美术品。这份贡献,无可争议,应该归诸供春。
(1)供春的问题
吴梅鼎的《阳羡瓷壶赋》有:“彼新奇兮万变,师造化兮元功。信陶壶之鼻祖,亦天下之良工。”之句,并非虚夸。
关于供春的姓名和性别,在砂器的好事家之间,似乎是一个争论不休的问题。供春的姓名,历来有主张“供春”“龚春”“龚供春”三种说法。
周伯高说:“供春人皆为龚春,予于吴同卿家见时大彬所仿,则刻供春二字,足析聚讼云”。
周澍著《台阳百咏》注云:“供春吴颐山婢名,制宜兴茶壶,或作龚春误”。
吴梅鼎《瓷壶赋》序云:“余从祖拳右公读书南山,携一童子,名供春”。
以上三家都是主张“供春”说的。
吴骞《阳羡名陶录》云:“世以其系龚姓,亦书为龚春”。
于琨《重修常州府志》云:“宜兴有茶壶,澄泥为之,始于龚春”。
以上两家是主张“龚春”说的。
近人李景康、张虹合著《阳羡砂壶图考》说:“梅鼎举其名,故曰供春,槎客及府志存其姓,故曰龚春,是则姓龚名供春无疑”。在“供春”、“龚春”之外,又别主一说。
阮葵生著《茶余客话》云:“供春壶式,茗具中逸品,其后复有四家。……大彬益擅长.其后有彭君实,龚春、陈用卿、徐氏壶,皆不及大彬。……”错把供春和龚春判作前后二人,节外生枝,益见缠绕不清了。解决供春的姓名和性别问题,我们认为供春是僮儿还是婢女各说也有异同,周伯高著《阳羡名壶系》说是婢女。吴骞的《阳羡名陶录》则说:“供春实颐山家僮,而周系曰青衣,或以为婢,并误。”吴梅鼎是最有力的人物。(吴仕的侄孙)因为他是吴颐山的后裔,供春是他家里的僮仆,所言定属确实。他在赋序里说得很清楚,“携一童子,名供春”,并无龚姓之说。关于供春是僮仆还是婢女,也得到了澄清。
(2)供春壶
供春虽然出身于劳动人民,但他的才智却迥异常人。供春不仅在壶艺创作方面,作出了许多贡献,同时关于制壶工具,也多所改进。所谓“削竹为刃”,“斫木为模”,创造发明了不少专门用具,造壶技术也跟着提高了一步。
供春的作品,在后世的赏鉴家之间,特别被爱惜珍重,视同宝器一般。明季张岱著《梦忆》说:“宜兴罐以龚春为上。……砂罐……宜跻商彝周鼎之列而毫无愧色”。周澍也说:“(供春壶)一具,用之数十年,则值金一笏”。其名贵程度,可以想见。
供春手制的茗壶,现在传世的也很不多见。《项氏历代名瓷图谱》中记述了供春的两具变色壶,说得十分神奇。
其一、明宜兴窑变褐色龚春茶壶条云:“如此壶者,本褐色也,贮茗之后,则通身变成碧色,酌浅一分,则一分还成褐色。若斟完,则通身变成褐色矣。岂非造物之奇秘,浅露人间,以为至宝。与下硃红茗壶,咸出之龚春也。余曾一见于京口靳公子家,并此茗壶,俱为南部张中贵以五百金购去之”。
其二、明宜兴窑变硃红龚春茶壶条云:“壶制不知何仿,高低大小如图,其贮茗变色之异,已具前说,兹不复赘矣。夫怪诞之物,天地之大,何所不有,以余之未信者,是余未经目见也。今见此二壶之异,信然有之矣”。项氏所记,把供春壶描写成神奇的器物,不足为信。已有后人驳其所言云:“案壶用久则茶渍深,贮茗略现碧色,理或有之,非窑变也。若如项氏说,通身传交,分明若此,似不近情”。我们也同意这个批评。
相传宜兴储南强原藏的树瘿壶(现存北京中国历史博物馆)是现存唯一的供春传器。关于树瘿壶的流传经过,储南强自有记述云:“强上午客吴门,忽邂逅得迂供春壶。壶为山阴傅和氏所藏,傅之前藏西蠡费氏。西蠡之前,藏愙斋,又前则出于沈均初沈之前尚待考。”
树瘿壶
树瘿壶储氏于一九二八年以五百金辗转得来。壶盖久失,吴愙斋当年曾请黄玉麟配制过。壶归储氏后,因为配盖和壶制不称,携壶到上海,商诸黄宾虹,请当时名手裴石民另配,即是现存的壶盖,盖的外沿,有黄宾虹所书铭文。
现在谈到供春壶,大家必举树瘿壶做例子。但是这柄壶的鉴别问题,仍不免有所争议。《阳羡砂壶图考》关于树瘿壶有三条评述:
1.“据宜兴储南强所藏失盖供春壶,供春二字作铁线小篆,镌于鋬内壶身,余不可考”。
2.“宜兴储简翁藏供春树瘿壶失盖,全身作老松皮状,凸凹不平,鋬类松根。归存沈树镛韻次家,继归吴愙斋,后归费念慈屺怀转傅氏,民国十七年始归储氏,吴愙斋所仿者俱此式”。
3.“供春壶已经万历间时大彬仿制,辨别殊难,惟同光间吴清卿仿制者为时未久,审辨则易,然以龚壶之价,重仿者必众矣”。这三条评述,对树瘿壶的真伪问题,表示了怀疑的态度。吴愙斋是清末的考古家,也是砂器爱好者,曾延壶艺名手黄玉麟仿制过茗壶,前后共八个月。《砂壶图考》说:“吴愙斋所仿者俱此式。”又说:“然以龚壶之价,重仿者必众矣”。都暗示储氏的树瘿壶出于愙斋后人的仿制,不过没有明白直指而已。
对树瘿壶的鉴赏,在砂器艺人中间,也有异议。因为此壶的制作技法和制作所使用的工具,以及泥色等等,都显示出近代风味,特别是壶口部分,艺术表现,酷似玉麟手法。总之关于树瘿壶的鉴别,还可以作进一步的研究。
吴骞说:“供春窃仿老僧心匠,亦淘细土抟坯……指掠内外,指螺纹隐起可按。胎必累按,故腹半尚现节奏,视以辨真”。(《阳羡名陶录》)但《阳羡砂壶图考》供春条说:“金沙寺僧以指螺纹为标识,供春习其技,成名工,以无指螺纹为标识”,一反吴氏说。怎样鉴别供春壶的真伪,也是一个争议已久的问题。
(3)供春的其他作品
关于供春、传器的资料,这里还需要抄录二条张岱的《嫏嬛文集》中的铭文:
1.龚春壶铭条云:“古来名画,多不落款,此壶望而知为龚春也。使大彬冒认,敢也不敢”。
这柄“望而知之”的龚春壶,在砂器的著述中向来没有人提及过,想来制作朴雅古茂,远出时大彬之上,才被定作供春壶的。遗憾的是该壶的形制,没有详细载明,使我们无法想见其梗概。
2.李锦城龚春台铭条云:“诸妙毕备,惭愧惭愧!”并注云:“道子收藏,泥细为面,出款卓荦,气楼一耸,大非今人所及”。
按台有烛台,檠台、又有台盏,“台盏始于战国时期赵魏,盏托始于唐”。是一种带有托碟的茶盏,供春此台,当是茶盏。
过去我们不知道供春除制壶之外,兼擅杯碟之属。宜兴的砂器,大家以为其制作范围,遍及到其他用品方面,是万历以后的发展。从这条铭文看,早在供春时代,已经开拓一道先河了。不过张岱所记,是否可信,也是一个疑问。
3、早期的紫砂传器
早期砂器的传世之作,除上述诸器外,见于著录的还有三件:
1. 披云楼壶:“披云楼藏紫砂大壶一具,发掘于佗城西郊明塚,杂现于陶器间。制作瓮朴,身现大砂一颗,粗如青豆。四周釉泪斑驳,且现竹削纹,盖的无孔,全身现古甕缸之银光色。底‘阳羡制壶’章,宗法古奥。”周伯高《阳羡名壶系》说万历五家之后,“壶乃另作瓦缶,囊闭入陶穴,故前此茗壶,不免沾缸罈釉泪。此壶坯作陶缸质,复沾釉泪,纵非金沙寺僧所作,亦属初期作品无疑”。(《阳羡砂壶图考》)
2. 味茶庵壶:《蠡轩随笔》云:“予藏一砂壶,署味茶庵,乃大中之遗物也”。案大中即正德间隐居不仕的柳佥,吴人、号安愚,又号咏味茶居士,室名味茶庵。
3. 寒绿堂壶,此壶是彭年旧物。彭年明长洲人,字孔嘉,号隆池山樵,以诗词名世。寒绿堂壶后归袁寒云,(窃国大盗袁世凯次子)袁逝世后,此壶不知散逸何处?(注二)
以上三壶,正和金沙寺僧、供春同时。但壶上没有款署,是否出于这二个艺人之手,现在都无从查考了。
宜兴古石拱桥
六、紫砂工艺的初步发展
(嘉靖1522—1566、隆庆1567—1572)
嘉靖—隆庆的五十年中,紫砂工艺有了初步发展。可考的壶手多起来了,壶艺风格也日新月异,为万历时代紫砂工艺的繁荣准备了条件。这一时期见诸著录的壶手,首先有董、赵、玄、时四人,号称四家。
宜兴古陶图
董翰,字后溪,所造茗壶一改寺僧供春以来的古拙风格,菱花式壶是他的创格。
赵梁、梁亦作良,多作提梁式。据说砂壶中的提梁式,创制于梁。
玄锡。关于他的姓字,诸说不一。周伯高《阳羡名壶系》作玄锡;陈贞慧《秋园杂佩》作袁锡;周嘉胄《阳羡茗壶图谱》及吴兔床《阳羡名陶录》作元畅。今从周说。关于他的作品,未见著录。
时朋,一作鹏。从周伯高《阳羡茗壶系》以来,一向认为是万历间砂艺大家时大彬的父亲,也有人误以朋为大彬之子。
在四家之外,犹能独树一帜的还有名手李养心,字茂林、行四、善制小圆形,人称小圆壶李四中老官。所制朴中带艳,但不加款署,仅硃书号记而已。陈贞慧称他在大彬之上,风格别具,为供春劲敌。
以上五家中赵、玄、时三家,依然谨守供春以来的传统,变化不多。董、李两家,则另外开辟了文丽工巧的新途径,是日后百花争艳的前奏曲。
这一时期的传器,见于著录的有上海潘氏的寿乐堂壶。潘氏即潘恩(字子仁)和子允端(字仲履)父子。两人都是嘉靖进士,所筑豫园中寿乐堂。定的紫砂小壶,底镌“会向瑶台月下逢,寿乐堂”十字。盖内有“元江”小印。又披云楼藏一壶,壶底镌“听涛”二字,盖内亦有“元江”小印。盖唇刻“留佩”二字。“元江”“留佩”都未见著录,是一人还是两人,无可稽考。但嘉靖间有传器可证的壶手,只有元江和留佩二家。有壶手可考的传器,在国内也只此二件。日本东京的奥玄宝著《茗壶图录》有“又有必姑苏留佩四号为款识者,未详为谁”一语则知日本尚存留有留佩遗器。
一九六六年,在南京中华门外马家山油坊桥发现的吴经墓中,出土了一件紫砂提梁壶,是极可珍贵的,确有年代可考的古砂器。吴经是嘉靖年间的司礼太监,逝世于嘉靖十二年。壶胎貌似缸胎,用细泥制成。造型规整,上有缸坛釉泪。现归南京市文物保管委员会保存。
(下期续)
吴经提梁
注一:“金沙禅寺在宜兴县城外四十里湖㳇镇。唐相陆希声之山房”。(《宜兴县志》)
注二:谈溶:《壶雅》云:“主君寒琼,宴客宜南,访袁寒云公子云六,见一紫砂壶,底署:‘寒绿堂彭年’五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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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热爱
选择“与泥相伴”
上世纪60年代,我出生于宜兴农家。农家子弟大都渴望跳出农门,而我却对泥土有着与生俱来的眷恋。1982年,我考入江苏省宜兴陶瓷工业学校,那时经济外贸、电子技术专业非常热门,我却毅然选择陶工艺专业;后又进入南京艺术学院,继续深耕陶瓷艺术。两次人生关键选择,我都坚定地选择了“与泥为伴”“以陶为业”。
为了梦想
坚守“工匠精神”
1986年,我入职无锡工艺职业技术学院担任专业教师。
1991年宜兴紫砂工艺厂给分配了一套婚房。自此,便正式成为了紫砂厂的一名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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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学之余,更多的时间我泡在紫砂厂学习紫砂制作技艺,同时也帮着家人赶生产任务而做一些紫砂成型配套工作,正是这段经历开启了我的紫砂之路。
上世纪90年代,港台“紫砂热”方兴未艾,通过与客商深入交流,我敏锐地洞察到,紫砂“工艺”与“艺术”本为一体、相辅相成。于是,1990年我主动加入姑父夏沧州技师工作室,专攻造型设计与打样,系统研习经典器型,提升艺术审美。两年期间,我下苦功研究了大量紫砂经典器型,也从中感悟紫砂造型艺术的精要。
随着对紫砂艺术的浸润日深,我愈发认识到:要进一步提升紫砂创作能力,回归传统、夯实工艺是根本。于是我选择由艺返技,以敬畏之心恪守紫砂法度与传承规制,拜师学技的心愿,自此油然而生。
我幸运地得到了“顾脉徐门”紫砂名家徐元明老师的垂青。顾景舟一脉的紫砂艺人制艺严谨,徐老师要求我将过往的制壶流程、技术动作、无意识习惯等统统清零,从纠正持握工具的手势开始,从练习最基本的“打泥片”“打泥条”开始,规范操作,循序渐进。
跟随徐老师学艺的过程是十分艰苦的,但苦尽甘来,我的制壶技艺得到了规范提升。虽然徐老师只比我年长两岁,但我始终心怀感恩,视其为授业师长。
缘于对“土”的情愫,1998年末,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毅然选择在校离岗创业,创建长青藤陶艺品牌,开始了专业从事紫砂陶艺创作的职业生涯。
我坚信,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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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于热爱
苦守“十年创新”
我深受中华传统文化熏陶,一直有个艺术梦想,就是以博大精深的“中华文明”为主题,以紫砂为载体进行系统的艺术创新。
2012年—2021年,我以整整十年光阴,踏上潜心创作的紫艺长征,最终圆满完成了“中华文明”大型主题紫砂百壶系列创新项目。该项目以时间为横轴,以历史典故为题材,纵轴汲取历代文化艺术高峰进行系列化再创作,将中华文明与宜兴紫砂完美结合,谱写了一曲礼敬中华文明的紫砂赞歌。
2018年,“中华文明”紫砂系列作品,首次亮相国家为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举办的“从都国际论坛”,面向联合国前秘书长潘基文及四十国前元首,生动展示中华文脉底蕴与紫砂艺术魅力。这场跨越山海的文明艺旅,我将其定义为“个人的一次紫砂艺旅长征”,道尽十数年匠心沉潜的坚守与甘苦。
如今,“中华文明”紫砂系列作品走进了南京博物院、人民日报社、中央党校、中国美术馆,走进了2010年上海世博会、2021年迪拜世博会,向世界讲述中国故事。
源于感恩
反哺“乡村振兴”
2018年,我们深度调研宜兴紫砂行业发展态势,发现乡村板块存在非遗传承不足、人才培育单一、创新动力薄弱等隐性问题。
2019—2021年我自筹资金,自组团队,组织发起宜兴“振兴乡村紫砂导师团”公益项目。通过在宜兴紫砂特色村建立培训基地的方式,有计划地对丁蜀镇周边20多个行政村数万多紫砂村民从专业文化、技能实践、创意创新、促销增收等方面进行系统培训。
在普惠教学基础上,择优培育骨干人才,让他们在原住村发挥领头羊作用,并作为村级示范支点,搭建二级培育网点,构建网格化乡土非遗人才培养体系。
三年来,据后台数据统计,已有89万人才参与线上线下学习,千人参与“陶润乡风·礼敬百年”红色主题创新创作活动,多位学员在国家级职业技能大赛中摘冠,被授予“全国技术能手”称号。
回望从艺之路,从择定陶艺初心,到深耕匠心传承,再到十年艺术创新、三年反哺乡土振兴,每一步都源于热爱、归于感恩、忠于使命。
兰言对语 谢强制
摘要:陶刻作品《中国龙 中国结》以传统符号的艺术化重构为核心,将龙、中国结、祥云等具有深厚文化底蕴的元素进行创造性组合,构建起一套层次清晰、内涵丰富的完整符号系统。罗兰・巴特(Roland Barthes)的符号学理论,为解析这一文化文本的意义生成机制提供了系统性框架,其核心的 “能指 - 所指 - 神话” 三级结构,深刻揭示了符号从具体物质形态向抽象文化意识形态的升华路径。本文以巴特符号学为核心理论工具,从一级符号的能指与所指关联、二级符号的神话建构逻辑、技法材质的符号强化作用三个维度,对《中国龙 中国结》展开深度解读,系统剖析作品如何通过精准的符号编码,实现从视觉装饰层面到文化认同层面的意义传递,最终为传统工艺符号的现代转译提供兼具理论深度与实践价值的参考。
关键字:陶刻 符号学 中国龙 中国结 文化编码 传统工艺的现代传译
一、符号学理论框架与陶刻艺术的适配性
罗兰·巴特在《神话学》中提出的“能指(signifier)-所指(signified)-神话(myth)”三级符号结构,是解析文化文本意义生成的关键理论工具。其中,“能指”指符号可被感知的物质载体,如视觉可见的形态、听觉可闻的声音;“所指”是能指所指向的概念、意义或情感联想;而“神话”则是在特定文化语境中,能指与所指的结合体被赋予的深层意识形态,是一种经过长期文化沉淀后“被自然化的历史”——它将具有历史偶然性的文化观念,包装成看似“理所当然”的共识,潜移默化地影响人们的认知与价值判断 。
陶刻艺术作为中国传统工艺的重要分支,以“在陶坯表面进行书画创作并镌刻成形”为核心特征,其本质是符号的物质化呈现过程。从题材的遴选(如选择龙、中国结等传统元素)、纹饰的艺术设计(如线条的粗细、构图的虚实),到技法的运用(如阳刻、阴刻)、材质的选择(如紫砂泥、枣红泥),每一个创作环节都蕴含着符号的编码逻辑 。
《中国龙 中国结》以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核心符号为创作素材,通过高度概括的艺术手法与巧妙的元素组合,将龙、中国结、祥云等转化为具有多重阐释空间的艺术符号。其符号系统的复杂性(如元素间的相互关联与意义叠加)与文化内涵的丰富性(如承载民族精神、伦理观念),与巴特符号学的理论框架具有天然的适配性。借助符号学视角解读该作品,不仅能清晰梳理出各元素的意义层次,更能深入揭示传统符号在当代艺术创作中,如何实现文化价值的传承与创新性转化。
二、一级符号系统:能指与所指的物质性关联
一级符号系统是意义生成的基础,体现为能指与所指的直接关联,这种关联往往基于事物的自然属性或实用功能。在《中国龙 中国结》中,龙、中国结、祥云等核心元素的能指与所指构成了清晰的对应关系,为后续的意义升华奠定了物质基础。
(1)龙:复合形态的视觉能指与图腾生物的所指
龙的能指是其极具辨识度的复合视觉形态——“综合了鹿角、牛头、驴嘴、虾眼、象耳、鱼鳞、人须、蛇腹、凤足等多种生物特征”。这种由不同生物特质拼贴而成的造型,并非随意的艺术想象,而是原始先民对自然力量的直观感知与艺术化重构:鹿角的挺拔传递出威严感,牛头的厚重彰显出健壮特质,鱼鳞的细密赋予其灵动气息,蛇腹的蜿蜒则体现出柔韧属性。这些来自自然的视觉元素叠加,使龙的能指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即便脱离文化语境,观者也能快速识别其独特形象。
与这一能指相对应的所指,是“具有超凡能力的图腾生物”。在生产力水平低下的远古时期,人们对风雨雷电、洪水干旱等自然现象充满敬畏,又无法用科学思维解释,便创造出龙这一“能呼风唤雨、法力无边的偶像”,将其视为掌控自然、庇护族群的精神寄托。作品中“双龙嬉珠”的设计进一步强化了这一所指:两条龙相对嬉戏,共同托举着一颗火焰环绕的璀璨宝珠——动态的龙身与炽热的宝珠形成鲜明视觉对比,直观呈现出龙的生命力与神秘力量,让观者能直接感知到龙作为“图腾生物”的原始属性。这种能指与所指的关联,植根于人类对自然力量的敬畏心理,是龙符号最基础的意义层次。
(2)中国结:缠绕结构的能指与实用工艺的所指
中国结的能指是其“盘长结的缠绕结构”——经纬交织的线条形成连续不断、循环往复的纹样,这种结构特征与其起源直接相关。据史料记载,中国结的雏形可追溯至旧石器时代的“缝衣打结”,最初仅为满足固定衣物的实用需求;随着历史发展,绳结逐渐从实用工具演变为具有特定造型的装饰结构。作品中“翻转腾跃的龙身相互缠绕,交织出一个大大的中国结”的设计,巧妙保留了中国结“缠绕”的核心能指,使观者能直观联想到绳结的形态,建立起与符号的初步认知关联。
中国结的所指是“实用工艺与装饰手艺的结合体”,这一所指贯穿其历史发展始终:汉朝时,它被用于礼仪记事,成为承载信息的工具;周朝时,演变为随身佩戴的装饰品,开始兼具审美功能;至清朝,已成为盛传于民间的艺术形式,广泛应用于服饰、家居装饰等场景。在一级符号系统中,中国结首先是一种“手艺”——是人类为满足实用或审美需求创造的工艺载体,其能指与所指的关联,是对其历史功能的直接映射。
(3)辅助元素的能指与所指
作品中的辅助元素(祥云、印章、篆体字)同样遵循一级符号系统的逻辑,形成清晰的能指-所指对应关系,丰富了符号系统的基础层次。
祥云:能指是“飘逸婉转、如行云流水般的线条”,这种曲线形态直接模仿自然界中云气的流动状态——艺术家通过“手指转捻刀管”的技法,让刀尖在陶坯表面灵活运行,精准还原了云气的轻盈与灵动。对应的所指是“自然界的云气”,体现了人们对自然现象的直观认知,而“云从龙”的传统俗语,也进一步印证了祥云与自然现象的直接关联,为其与龙元素的搭配提供了逻辑依据。
印章:能指是“长方形的龙纹篆刻”,具体包含三部分特征:方形的外轮廓(符合传统印章的形制规范)、内部的龙纹装饰(与作品核心元素呼应)、“长乐未央”的文字内容(传递吉祥寓意)。对应的所指是“礼仪记事的工具”——从古代用于封泥验信的印信,到后世书画作品中的钤印,印章始终承担着“证明身份”“记录信息”的实用功能 ,这一所指是对其历史角色的直接体现。
篆体字:能指是“圆转匀称的笔画线条”与“均衡对称的空间分割”——这种字体形态保留了汉字的原始造型特征,笔画无明显起收笔痕迹,结构追求视觉平衡,具有独特的典雅气质 。对应的所指是“汉字的书写形式”,体现了文字作为记录语言、传递信息的基本功能,作品中“祝贺龙年新春的篆体诗文”,更直接印证了其传递具体信息的实用属性。这些辅助元素的能指与所指,与龙、中国结共同构成了作品的一级符号系统,它们各自的物质形态与基础意义,为符号系统的进一步升华提供了丰富素材。
三、二级符号系统:神话的建构与文化意义的升华
在巴特的符号学理论中,一级符号系统的“能指-所指”结合体,会成为二级符号系统的新能指;在特定文化语境中,这一新能指会被赋予全新的所指,最终形成“神话”。这种“神话”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神怪故事,而是特定文化意识形态的具象化——它将民族精神、伦理观念等抽象价值,转化为看似“天然合理”的意义,深深植根于人们的文化心理中。《中国龙 中国结》中的各元素,在二级符号系统中均超越了原始的物质属性,升华为承载中华民族文化心理与价值观念的神话符号,共同构建起深厚的文化意义体系。
(1)龙的神话:从图腾生物到民族精神象征
在二级符号系统中,龙的一级符号(复合形态+图腾生物)成为新能指,对应的所指升华为“中华民族的精神图腾”,形成了关于龙的文化神话。这一神话的建构是数千年文化积淀的结果:
远古时期,龙是部落图腾,代表着族群的身份认同与生存希望;封建时代,龙与帝王权力绑定,成为“真龙天子”的象征,承载着“君权神授”的政治理念; 近现代以来,龙逐渐脱离政治属性,演变为中华民族的精神符号,与“力量”“吉祥”“团结”等价值观念深度绑定,成为海内外中华儿女的集体身份标识。
作品中“双龙嬉珠”的设计,进一步强化了这一神话内涵:两条龙托举的“宝珠”,不再是简单的物质形态,而是“吉祥”“福气”的象征;龙的“托举”动作,隐喻着中华民族对美好事物的追求与守护。当观者看到这一形象时,会自然联想到“龙的传人”的集体认同,感受到民族文化的凝聚力。正如巴特所言,神话的功能是“将历史转化为自然”——龙作为民族精神象征的意义,经过长期传承,已成为一种“无需解释”的文化共识,深深融入人们的认知习惯。
(2)中国结的神话:从实用工艺到伦理符号
中国结的一级符号(缠绕结构+实用工艺)在二级系统中成为新能指,所指升华为“团结、幸福平安”的伦理符号,构建起关于和谐与团圆的文化神话。这一神话的形成,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伦理观念密不可分——儒家倡导的“和为贵”(追求人际和谐)、“四海之内皆兄弟”(强调集体意识),为中国结的意义升华提供了文化语境。
作品中“龙身相互缠绕,交织出一个大大的中国结”的创意,是这一神话建构的关键:龙作为具有神圣性的符号,其身体的“缠绕”不仅形成了中国结的形态,更将龙的吉祥寓意与中国结的团结内涵叠加,使中国结的神话意义更加丰富。正如传统文化中对中国结的阐释:“它不仅具有精致美观的造型,更代表着团结、幸福平安,符合中国传统装饰的习俗和审美观念”。在中国文化语境中,人们看到中国结时,会自然联想到家庭团圆、亲友和睦、社会和谐——这种意义已超越其工艺属性,成为伦理观念的符号化表达。(见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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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辅助元素的神话:祥云、印章与篆体字的意义升华
辅助元素在二级符号系统中,同样实现了意义的升华,与核心元素的神话形成呼应,共同构建起完整的文化神话体系。
祥云:一级符号(飘逸线条+自然云气)成为新能指,所指升华为“祥瑞的征兆”,形成关于吉祥如意的神话。传统文化中,祥云被视为“吉祥和高升的象征”,承载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作品中用云纹衬托“中国龙 中国结”,营造出“祥云缭绕、飞龙在天”的意境——祥云的轻盈与龙的威严相互映衬,既强化了吉祥氛围,又凸显了作品的恢宏气势,让观者在视觉感知中接收“吉祥如意”的文化信号。
印章“长乐未央”:一级符号(长方形龙纹篆刻+礼仪工具)成为新能指,所指升华为“永恒幸福”的祈愿符号。“长乐未央”是汉代常用的吉祥语,原意为“快乐长久不尽”,是古人对幸福生活的美好期盼;作品将其作为印章内容,使印章超越了“记事工具”的实用功能,成为传递情感与祈愿的载体——观者看到“长乐未央”四字时,会自然联想到对幸福长久的向往,引发情感共鸣。
篆体诗文:一级符号(圆转笔画+文字形式)成为新能指,所指升华为“文雅气质与文化传承”的象征。篆体是汉字中最古老的字体之一,本身就承载着文化延续的意义;作品下部“祝贺龙年新春的篆体诗文”,既符合“灯笼灯穗”的造型设计(呼应整体形态),又通过“新春祝贺”的内容强化了节日氛围——篆体的典雅与诗文的喜庆结合,既提升了作品的文雅风格,又传递出对传统文化的尊重,让观者感受到文化传承的厚重感。这些辅助元素的神话建构,与龙、中国结的神话相互补充、相互强化,使作品的意义层次更加丰富,文化内涵更加深厚。
四、符号的强化:技法与材质对意义的编码作用
符号的意义传递,不仅依赖于能指与所指的抽象关联,更需要通过物质载体的特性与创作技法的运用进行强化。《中国龙 中国结》在陶板材质选择与陶刻技法运用上,充分考虑了对符号意义的编码作用,使符号的神话内涵更加鲜明、直观,增强了意义传递的效率与感染力。
(1)陶板材质的色彩编码:撞色工艺对符号意义的强化
作品采用“枣红泥生坯上薄刷了一层深褐色的紫砂泥浆”的撞色粉浆工艺,通过色彩的对比与变化,对符号意义进行了编码。红色在中华文化中是“喜庆、吉祥、活力”的象征,枣红泥底胎在阳刻琢砂后显露出来,“非常喜庆” ,这一色彩能指与龙、中国结的吉祥神话形成呼应,强化了作品“红红火火、圆满吉祥”的主题。深褐色的紫砂泥浆则传递出“稳重、深邃”的质感,与龙的“神秘而又神圣”的神话内涵相契合,营造出一种历史的厚重感。这种色彩的对比不仅“增强层次感和丰富色彩”,更通过色彩的象征意义,使观者在视觉感知中更易接受符号的神话内涵。正如巴特所强调的,符号的物质形式会影响意义的传递效果,材质的色彩选择在这里成为符号意义强化的重要手段。
(2)陶刻技法的线条编码:阳刻、阴刻对符号特质的凸显
不同的陶刻技法会形成不同的线条形态,这些线条作为能指,能精准凸显符号的特质,与元素的神话意义形成呼应。
阳刻琢砂法(用于龙头与龙身):技法流程为“先勾勒纹样轮廓线,再沿边沿在坯体表面均匀轻琢,控制点的大小、深浅与疏密,使龙纹凸起呈现浮雕效果”。这种技法形成的线条粗壮、有力,具有强烈的立体感——恰好凸显了龙的“刚健”特质,与龙作为“力量象征”的神话意义相匹配。浮雕式的龙纹从陶坯表面凸起,视觉冲击力强,让观者直观感受到龙的威严与力量,深化对“民族精神图腾”的认知。
阴刻单刀侧入法(用于祥云):技法核心是“手指转捻刀管,使刀尖在陶坯表面灵活运行,刻出飘逸婉转的线条”。这种技法形成的线条纤细、流畅,如行云流水般灵动——完美体现了祥云的“飘逸”特质,与祥云作为“祥瑞征兆”的神话意义相呼应。纤细的线条模拟出云气的轻盈,与阳刻龙纹的厚重形成“虚实相济”的对比,既丰富了视觉层次,又营造出灵动的意境,让观者感受到“吉祥如意”的轻盈氛围 。
篆体诗文镌刻:技法上“特别注重行刀线条的深浅、粗细、虚实与节奏快慢,追求线条刚柔相济”。这种精细处理,既展现了篆体字“严谨典雅、笔画圆转匀称”的美感,又与篆体诗文“文雅气质与文化传承”的神话意义相契合——圆转的线条传递出典雅感,刚柔相济的节奏体现出汉字的艺术魅力,让观者在欣赏线条美感的同时,感受到传统文化的深厚底蕴。
此外,作品还通过“祥云与篆体诗文清刻后嵌涂金色”的细节设计,进一步强化符号意义:金色在中国文化中是“尊贵、华丽”的象征,嵌涂金色既能“烘托龙的贵族气质”,又与龙的“神圣权威”神话相呼应,让龙的形象更具威严,使符号的神话内涵更加鲜明。
五、符号系统的整体建构:灯笼造型的神话整合
一件优秀的艺术作品,并非元素的简单堆砌,而是通过整体造型将各符号元素有机整合,形成统一的意义体系。《中国龙 中国结》的整体外形设计为“简洁抽象的灯笼”,这一造型作为总括性符号,将龙、中国结、祥云、印章、篆体字等元素的符号系统整合在一起,形成了完整的神话体系,实现了意义的统一与升华。
灯笼的符号意义同样遵循“一级-二级”逻辑:一级符号中,能指是“圆形轮廓、提手、灯穗”的结构,所指是“照明工具”;二级符号中,能指升级为“灯笼造型+照明工具”的结合体,所指升华为“光明、温暖、团圆”的象征。
这一神话意义与作品中其他元素的神话形成高度共鸣:灯笼的“光明”寓意,与龙的“生命力”、祥云的“祥瑞”相呼应,共同指向“希望与美好”——光明驱散黑暗,如同龙的力量带来生机,祥云的吉祥带来好运,三者叠加强化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这一核心主题;灯笼的“团圆”寓意,与中国结的“团结”、篆体诗文的“新春祝贺”相契合,共同凸显“圆满吉祥”的主题——灯笼是春节团圆的标志性装饰,中国结象征家庭和睦,新春诗文传递节日祝福,三者结合让“团圆幸福”的意义更加鲜明;造型细节上,灯笼提手部位的印章(“长乐未央”)与下部的篆体诗文(灯穗),既让灯笼造型更完整,又让各元素的意义在灯笼框架下形成闭环——印章的“永恒幸福”祈愿、篆体诗文的“文化传承”,与灯笼的“光明团圆”相互补充,使符号系统的意义更加完整。
这种整体建构,让作品的符号系统成为有机整体:各元素的神话意义相互补充、相互强化,共同传递出“红红火火、圆满吉祥”的核心主题,以及创作者作为“炎黄子孙、龙的传人”的文化认同与情感表达。正如巴特所说,神话是“意义的链条”——《中国龙 中国结》通过灯笼造型的整合,让各符号的意义形成连续链条,最终指向“中华民族文化认同”这一统一的意识形态。
六、结论
借助罗兰·巴特的符号学理论解读《中国龙 中国结》,可清晰梳理出作品符号系统的建构逻辑:一级符号系统中,龙、中国结、祥云等元素通过“能指-所指”的物质性关联,奠定了意义传递的基础;二级符号系统中,各元素升华为承载文化神话的符号,传递出民族精神、伦理观念、吉祥祈愿等深层意义;技法与材质通过色彩编码(撞色工艺)、线条编码(阳刻、阴刻),进一步强化了符号的神话内涵;最终,灯笼造型作为总括性符号,将所有元素整合为有机整体,实现了意义的统一与升华。
这一建构过程,充分体现了传统符号在当代艺术创作中的创新转化:作品既保留了龙、中国结等传统符号的核心文化内涵,又通过艺术化处理(如元素组合、技法创新、造型设计),让这些符号在当代语境中依然具有强烈的文化感染力。
而这一创作实践,为传统工艺的现代传承提供了重要启示:传统工艺的复兴,不应局限于技法的复刻,更需深入理解传统符号的意义层次,把握符号的编码规律——只有将传统符号与当代审美、文化需求相结合,才能让传统符号在当代艺术中焕发生机,实现文化价值的有效传递,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提供实践路径。
中国龙 中国结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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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紫砂泥绘是紫砂装饰艺术中极具辨识度的门类,其并非孤立的工艺形式,与浮雕、漆器堆雕、印板、贴花、彩釉等诸多工艺美术类别存在深度的内在关联。本文从工艺技法、创作理念、文化内涵上来剖析紫砂泥绘与各类工艺的相通性与差异性,探究其跨界融合的艺术逻辑,揭示中国传统工艺 “同源共生、兼容并蓄” 的文化内核。研究发现,紫砂泥绘在借鉴其他工艺技法与理念的同时,始终保持自身绘画性与泥质肌理融合的艺术特质,而各类工艺也在与泥绘的融合中获得新的表达载体与生命力。这种跨界融合不仅丰富了紫砂装饰艺术的多元体系,更为当代传统工艺的创新发展提供了重要启示。
关键词:紫砂泥绘;传统工艺美术;工艺融合;装饰艺术;
引言
紫砂艺术是中国传统工艺的重要组成部分,历经数百年传承发展,形成了 “造型为骨、装饰为魂” 的独特艺术特质。紫砂泥绘是极具地域特色的装饰艺术,是紫砂陶特有的装饰工艺之一,它以紫砂泥料为创作载体,将国画的意境与色彩表达融入紫砂装饰,实现了绘画艺术与工艺技术的完美结合。作为一种成熟的装饰工艺,紫砂泥绘并非凭空诞生,其发展历程中始终与其他传统工艺美术相互渗透、彼此滋养。
从现有研究来看,学界对紫砂泥绘工艺的研究多聚焦于技法传承、作品赏析等方面,对其与其他工艺的跨界关联研究较为零散,尚未形成系统的分析框架。事实上,紫砂泥绘与浮雕、漆器堆雕、印板等工艺在技法表达、创作逻辑上存在诸多相通之处,同时在艺术侧重、审美表达上又各具特色。基于此,本文以紫砂泥绘与各类传统工艺美术的关联为研究对象,通过对比分析其工艺共性与艺术差异,梳理紫砂泥绘的工艺溯源与发展脉络,挖掘中国传统工艺跨界融合的内在规律,为当代紫砂工艺及传统工艺美术的创新实践提供理论参考。
一、紫砂泥绘与浮雕工艺
在紫砂装饰工艺的谱系中,泥绘之堆绘与紫砂浮雕工艺有着最为直接的亲缘关系,均属同源异流的装饰艺术。一些期刊论文中提及,紫砂泥绘“因用泥堆画有一定厚度,恰似薄浮雕效果”,这一表述点出了二者在视觉呈现上的共性。紫砂器浮雕是在坯体表面堆叠泥料后塑形,先堆叠成基础轮廓再用刀具雕琢细节,实现装饰层面的立体效果,呈现物体的体积感与空间层次。二者均以紫砂泥料为创作基础,都保留了紫砂“泥质本色”的艺术特质。在工艺技法上,二者都依赖于泥料的可塑性,通过堆、贴等加法工艺实现纹样的成型,且对泥料的干湿程度有着严苛的把控——泥料过干则难以附着于坯体,易出现脱落、开裂;过湿则会塌陷,无法形成清晰的装饰轮廓。
从历史溯源来看,紫砂泥绘工艺可追溯至明末清初时期,彼时文人阶层深度参与紫砂创作,将国画的审美理念融入紫砂装饰,泥绘工艺应运而生,成为文人表达审美意趣的重要载体。而紫砂浅浮雕工艺的历史更为悠久,从明代万历年间以来,许多良师名匠,毕智穷工,制成了许多别出心裁的浮雕装饰的紫砂壶作品,如时大彬、陈仲美,陈子畦,陈鸣远、邵大亨等,作品无不构思脱俗,生机盎然。当代仿真大师蒋蓉也擅长雕塑紫砂“果品”,将其装饰在紫砂壶上,如她的树蛙壶,荷花壶,牡丹壶等,都是巧夺天工的杰作。
明代时大彬的“浮雕龙纹壶”(图1),明末清初陈子畦的“松鼠葡萄壶”,现代朱可心的“云龙壶”(图2),当代陈建平大师的“戏说牡丹亭壶”(图3)、“瘦石壶”(图4),都是将浮雕技法与壶型设计完美融合,既展现了紫砂泥料的可塑性,又彰显了紫砂工艺的精湛水准。
尽管二者同源,但在艺术侧重上有着明显分野。紫砂泥绘是“绘画的工艺化”,其创作核心在于传承国画的意境与色彩表达。泥绘所用泥料需调至浆状,以笔或塑料尖嘴挤压瓶为工具,将泥浆逐层堆叠于坯体表面,通过色彩深浅、线条粗细的变化,表现国画的山水、花鸟、人物等题材,侧重装饰的绘画性与意境美。这种工艺更注重平面构图的韵律感,即便有一定厚度,其核心仍是“画”而非“塑”,追求的是笔墨情趣与泥质肌理的融合。紫砂浮雕是“雕塑的工艺化”,其所用泥料多为可塑性较强的泥条、泥片,而非浆状泥浆。以各种塑刀为主要工具,通过堆塑、雕琢的手法,塑造出立体形态的纹样,展现雕塑艺术的体积感与质感,侧重装饰的雕塑性与立体感。这一核心分野也决定了它们在紫砂艺术史中的不同定位与发展脉络。二者相互补充,共同丰富了紫砂立体装饰的表达维度。
图1 浮雕龙纹壶
图2 云龙壶
图3 戏说牡丹亭壶
图4 瘦石壶
二、紫砂泥绘与漆器堆雕工艺
诸多书籍与研究文献中提到紫砂泥绘装饰工艺“源于中国古代的漆器堆雕工艺”。这一说法虽需进一步考证,但不可否认的是,紫砂泥绘与漆器堆雕工艺在装饰逻辑、技法表达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漆器堆雕工艺是中国古代漆器艺术中的传统装饰技法,堆漆和雕漆是装饰中两种重要的工艺。堆漆工艺属于加法工艺,通过层层堆叠漆料或漆灰,在漆器胎体表面塑造出立体纹样,形成凸起的装饰效果。雕漆属于减法工艺,先在漆器胎体上反复髹涂漆料,直至漆层厚度达到设计要求,待漆层完全干燥、质地坚硬后,再用刀具对漆层进行精细雕刻,剔除多余部分,保留纹样轮廓,最终形成兼具浮雕质感与精细肌理的装饰效果。雕漆工艺对漆料质量、髹涂厚度、雕刻技法都有着极高要求,成品往往色彩艳丽、纹样精美,是古代漆器中的高端品类。
紫砂泥绘工艺的装饰逻辑,恰是对漆器堆雕工艺的跨界借鉴与本土化改造。紫砂泥绘以紫砂器皿为载体,其流程与“先堆漆后雕漆”的复合工艺高度契合:先将调制好的泥浆逐层堆叠于紫砂坯体表面,勾勒出纹样的基础形态,这一步骤对应漆器堆漆的加法逻辑,通过泥浆的堆叠形成初步的凸起效果;待泥浆稍干后,再用工具对堆叠的纹样进行雕琢、修饰,刻画细节肌理,使纹样轮廓更清晰、形态更生动,这一步骤则对应漆器雕漆的减法逻辑,通过剔除多余泥浆,强化纹样的立体层次。二者的差异仅在于载体与用料——漆器堆雕以漆器胎体为依托,用料为漆料、漆灰;紫砂泥绘以紫砂坯体为载体,用料为紫砂泥浆,但其装饰逻辑与工艺路径的一致性,充分印证了二者的艺术关联。
现存的传世文物,更直观地展现了二者的跨界融合痕迹。北京故宫博物院馆藏的“时大彬”款紫砂胎剔红山水人物图执壶(图5),便是紫砂与漆器堆雕工艺完美融合的典范。该壶以紫砂为胎体,在壶身表面髹涂多层红漆,再通过雕漆工艺刻画山水人物纹样,既保留了紫砂胎体的温润质感,又彰显了雕漆工艺的精美华丽,实现了两种工艺的优势互补。台北故宫博物院馆藏的清乾隆紫砂雕漆杂宝纹壶(图6),同样采用紫砂胎体与雕漆工艺结合的方式,壶身雕漆杂宝纹样,与紫砂胎体的质朴形成鲜明对比,展现出宫廷紫砂装饰的奢华格调。这些文物不仅证明了紫砂工艺与漆器堆雕工艺的深度关联,更体现了中国传统工艺“跨界融合”的创作智慧。
图5 紫砂胎剔红山水人物图执壶
图6 紫砂雕漆杂宝纹壶
从艺术表达来看,二者都追求“立体装饰与载体共生”的效果。漆器堆雕工艺的纹样需与漆器的器型相适配,无论是盘、碗、壶等器物,纹样的堆叠与雕刻都需贴合器型的起伏变化,避免装饰与载体脱节;紫砂泥绘同样如此,在创作时需充分考虑紫砂器型,使装饰与器型浑然一体,既凸显纹样的立体美感,又不破坏器型的整体协调性。这种“装饰服务于载体”的创作理念,成为二者跨越材质的共同艺术追求。
三、紫砂泥绘与印板工艺
紫砂印板工艺又称印纹装饰,是紫砂陶常用装饰手法之一。先在质地细密坚硬的模板上刻好纹样、图案或文字,传统模板多选用木板、陶板、石板,现代则可选用塑料板等材质,模板上的纹印是凹下的,所以压出来的泥片呈凸形纹样,其原理与金石用章相通,也许开创这种装饰手法的陶艺家就是从金石印章的刻划中得到的启发。模具上的纹饰会完整复刻到泥片上,无需后期粘贴纹饰,简化了制作流程。同一模板可反复使用,能够批量生产相同饰纹的作品。模印而成的纹饰线条清晰、轮廓分明,呈现出规整的浅浮雕效果。清代不少制壶名家将模印工艺运用得出神入化,留下诸多传世精品。其中,杨彭年与陈曼生合作的“半月瓦当壶”(图7)极具代表性,以印板工艺将瓦当等复古元素装饰于壶身,纹样规整大气,与简约的器型设计完美契合,开创了文人壶紫砂印板装饰的先河。清道光咸丰年间的申锡,更是将印板工艺推向了新的高度。申锡擅长在方壶上运用印板工艺,其制作的方壶造型规整,壶身模印文字与方壶的棱角线条相互呼应,纹样立体感强,既展现了印板工艺的规整之美,又凸显了方壶的庄重气质(图8)。当代汪寅仙大师的“乳香炉鼎壶”、“夔龙图案壶”等也是印板装饰之作。
从工艺逻辑来看,紫砂印纹与泥绘有着间接的关联。二者均以紫砂泥料为装饰载体,且都对泥料的湿度有严格要求——模印需泥片具备一定柔韧性,才能复刻模板纹样;泥绘需泥浆具备适宜的流动性与可塑性,才能实现堆叠与刻画。紫砂印板与泥绘之堆绘在视觉上有共性,都呈现浅浮雕效果。与印板工艺的规整性不同,紫砂泥绘更追求装饰的灵动性与个性化。泥绘工艺可根据创作灵感自由调控泥浆的堆叠厚度、线条的粗细变化,无需依赖模板,能够实现“一器一纹”的个性化创作。而印板工艺则更适合表现规整的适合纹样、图案(图9)或文字(图10),其装饰工艺的弱点就是印纹难以修整刮光,应用范围受一定的制约。
图7 清乾隆嘉庆
图8 清道光咸丰
图9 清乾隆嘉庆 六方印纹茶叶罐
图10 民国 安吉款方钟壶
四、紫砂泥绘与紫砂陶贴花工艺
贴花工艺是紫砂壶装饰中应用极为广泛的技法,尤其在花器创作中不可或缺。紫砂贴花工艺的题材选择极为丰富,多以自然元素为主,如梅兰竹菊、花鸟虫鱼、草木藤蔓等,也有几何纹样、瑞兽图案等题材,契合紫砂艺术“师法自然”的审美追求。根据制作方式的不同,贴花工艺可分为手工贴花与模印贴花两类,二者各有侧重,适配不同的装饰需求。手工贴花侧重个性化创作,凭借手工捏塑,将紫砂泥料塑造成花卉、枝叶、瑞兽等泥饰部件,每一件部件都独具特色,无完全相同的复刻品,常用于报春壶、竹段壶、葡萄壶等花器的整体装饰。模印贴花则是在清代印板工艺基础上衍生而来的技法,通过模具制作出规整统一的泥饰部件,多用于壶颈、盖沿、壶流根部等部位的局部点缀,既能保证装饰的规整性,又能提高制作效率,是批量生产与局部装饰的理想选择。先手工捏塑或用模具制作泥饰部件,待稍干定型后,用泥浆将其粘贴于紫砂坯体上,再用专用工具对衔接处进行修饰,使其与坯体融合,衔接处自然无痕迹。
图11 朱可心 报春
贴花工艺与紫砂泥绘同为“加法装饰”,但在立体层次的表达、工艺细节上有着显著差异。贴花工艺的泥饰部件是独立的微型雕塑,本身具备完整的立体形态,立体感比泥绘更强。贴花作品的每一片花瓣、每一根叶脉、每一处兽纹都造型精准、形态生动,如紫砂名手朱可心报春壶上的花枝,枝干挺拔、花瓣舒展,仿佛自然生长于壶体之上(图11),这种装饰感更为直白、强烈。紫砂堆绘的立体层次则是通过泥浆逐层堆叠形成的,无独立部件的粘贴过程,这种立体感相对柔和,不似贴花工艺那般鲜明直白。泥绘的立体层次服务于绘画意境的表达,通过明暗、深浅的变化,模拟国画的笔墨层次,让平面的绘画题材呈现出轻微的立体张力,更注重“意境感”而非“雕塑感”。
图12 明代 吴经提梁壶
图13 清乾隆 无款大葡萄壶
贴花工艺在明清时期已较为成熟,明代“吴经提梁壶”(图12)是早期贴花工艺的代表作品,该壶在壶流与壶身的衔接处使用同色柿蒂形纹饰片贴饰,既掩盖了衔接痕迹又增添了装饰美感。明末清初陈子畦的栀子花树段笔筒,现藏于香港茶具文物馆,采用多色泥片拼贴,模拟自然形态,展现出了层次丰富的视觉效果。清代,贴花工艺日趋精湛,多有佳作问世(图13),当代紫砂壶创作中,贴花仍被广泛应用,如顾景舟大师的云肩如意壶。
五、紫砂泥绘与彩釉工艺
紫砂彩釉工艺的发展,深受瓷器加彩工艺的影响,宜兴紫砂壶加彩的方法与瓷器加彩的方法相类似,彩绘完成后要入窑低温烘烤,部分珍品需经过五六次反复施釉、加彩与烧制。紫砂彩釉工艺主要有珐琅彩、粉彩。
图14 清康熙 珐琅彩花卉纹提梁壶
图15 清 华凤翔款满彩汉方壶
紫砂壶粉彩是一种在紫砂器表面施以釉上彩绘的装饰技法,融合了紫砂陶土的质朴与粉彩瓷器的绚丽。粉彩工艺是由珐琅彩衍生而来的,雍正时期已开始应用于紫砂装饰。初期粉彩紫砂器多为宫廷御制,工艺标准严苛,成品多呈现富丽堂皇的格调。乾隆年间大为兴盛,屡见锦地开光,全器皆为满彩,通过满地纹样增加华丽感(图15)。
因紫砂器上烧结后的气孔遭彩釉堵塞,发挥不了紫砂壶的天然沏茶优势,且经二次烧结后的彩釉,会在壶表产生许多气泡孔及棕眼,不及瓷器釉彩美观,紫砂釉彩壶就逐渐的不为人喜爱。嘉道年间后的紫砂彩釉壶,就成了点缀性的装饰,少见满彩,点彩属于简化的彩绘技法,从满彩样式简化而来的,其作品风格简洁明快(图16、图17)。同时随着工艺的普及,粉彩逐渐从宫廷走向民间,舍弃了满彩繁琐工序的点彩,更适合民间批量生产,还曾随着外销壶远销南洋一带,成为民间紫砂彩绘的常见形式之一。
紫砂泥绘与彩釉工艺二者都追求“色彩与纹样、载体的融合”,泥绘以天然泥色为基础,通过泥料搭配实现色彩和谐;彩釉以人工彩料为载体,通过色彩调配实现装饰效果,二者都将色彩作为表达艺术情感、强化装饰效果的重要手段。它们的差异则体现在色彩来源与艺术风格上,泥绘工艺的色彩主要源于紫砂泥料本身的天然色泽,天然质朴、风格内敛含蓄,契合紫砂艺术“素心为本”的审美效果;彩釉的色彩源于人工调配的彩料,艳丽丰富、光泽度高,风格华丽张扬,更多体现宫廷与民间的多元需求。
图16 清中期 瑞德堂款点彩鼓腹圆
图17 清道光 粉彩梅花壶
研究结论
紫砂泥绘与浮雕、漆器堆雕、印板、贴花、彩釉等传统工艺美术的关联,并非简单的工艺模仿,而是深层次的跨界融合与艺术创新,这些工艺在创作理念上相互渗透,在技法表达上相互借鉴,在文化内涵上相互滋养,共同构成了紫砂装饰艺术的多元体系,彰显了中国传统工艺“兼容并蓄、和而不同”的艺术智慧。
同时,紫砂泥绘在借鉴其他工艺的过程中,始终保持自身的艺术特质,将绘画性与紫砂泥质肌理完美融合,区别于浮雕、贴花的雕塑性,印板的规整性,彩釉的华丽性,成为文人审美与工艺技术结合的典范。而其他工艺也在与泥绘的融合中,获得了新的表达载体与艺术生命力,如漆器堆雕工艺的加法逻辑、浮雕工艺的立体理念、模印工艺的规整特质、贴花工艺的部件塑造、彩釉工艺的色彩表达,都在紫砂泥绘及紫砂整体装饰中得到了新的诠释与发展。
紫砂泥绘与其他工艺的相通性与差异性,共同构成了紫砂装饰艺术的多元体系,印证了中国传统工艺 “兼容并蓄、和而不同” 的艺术智慧。这种跨界融合并非偶然,而是紫砂艺术发展的必然趋势,紫砂艺术自诞生以来,便不断吸收其他工艺的精华融入自身创作,形成了兼具包容性与独特性的艺术风格,这也是紫砂艺术历经数百年而长盛不衰的重要原因。
未来展望
在当代紫砂创作中,传统工艺跨界融合的理念仍在延续,为紫砂泥绘及紫砂艺术的创新发展提供了广阔空间。艺人们在传承传统工艺的基础上,进一步打破工艺边界,将泥绘与其他工艺更灵活地结合,融入现代审美理念,创作出兼具传统韵味与时代气息的作品。这种创新与传承并重的创作方式,不仅让紫砂泥绘及相关工艺获得了新的发展活力,更让中国传统工艺的跨界融合智慧得以延续,为传统文化的当代传播与发展提供了重要启示。实现跨工艺、跨材质的融合与再造,通过吸收其他工艺的精华,激活自身的发展活力。唯有如此,才能让传统工艺在当代社会保持生命力,实现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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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一片土壤,三位园丁
在宜兴艺术陶瓷的叙事中,大师与名器向来是主角。然而,有一群人同样深刻影响了宜兴艺术陶瓷的走向,却常常隐于幕后——他们不是制器的匠人,而是教美术的先生。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至八九十年代,正是他们将系统的美术造型训练带入宜兴艺术陶瓷行业,从根本上改变了陶瓷从业者的知识结构。没有他们,宜兴艺术陶瓷或许至今仍是“手艺”,而难以成为“艺术”。宜兴艺术陶瓷包括紫砂、均陶、青瓷、美彩陶、精陶,合称“五朵金花”。美术教育的滋养,覆盖了这全部五个领域。
吴汝琏(1918-2006)、张志安(1930-2010)、邵家声(1947- ),便是这个谱系中最具代表性的三位。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三人之间并无师承关系,也未曾共事。他们各自在不同的学校、不同的时期、以不同的方式,共同为宜兴艺术陶瓷美术教育这片“土壤”贡献了力量。
三位先生有着共同的身份特征:都是美术科班出身,都学习过油画和中国画,都长期从事陶瓷美术职业教育。这三重共同点,使他们区别于传统师徒制下培养的艺师——他们带来的不是某一种具体的装饰技法,而是一整套关于造型、色彩、构图、空间的现代美术观念。正是这套观念,从根本上改变了宜兴艺术陶瓷从业者的知识结构。其中,吴汝琏与邵家声更有着共同的师承渊源——吴汝琏毕业于颜文樑创办的苏州美专,邵家声则在读期间师从颜文樑。这条跨越半个世纪的师承线索,为宜兴艺术陶瓷美术教育增添了一抹传承的色彩。
三人之中,张志安的影响最为深远。他跨越瓷都景德镇与陶都宜兴,先后参与创建了景德镇陶瓷学院的美术系,并作为负责人开创了宜兴陶校的陶瓷美术专业——是这两所陶瓷院校美术专业的核心创建者。在他从教数十年的生涯中,培养的学生遍布全国陶瓷产区,其中多人先后被评为中国工艺美术大师或中国陶瓷艺术大师。
以下,我们将分别呈现三位先生的历史贡献。
山水 吴汝琏晚年作
一、吴汝琏:把美术带进宜兴紫砂工场(1951—1960年)
吴汝琏(1918-2006),江苏宜兴宋渎人,是三位先生中最早在宜兴从事艺术陶瓷美术教育的一位。据其人事档案(退休审批表)记载,1951年2月起,他受政府委派担任美术教师,开始在宜兴紫砂业从事美术教育工作,其时紫砂工艺厂尚未正式建厂。
学院背景与早期经历:吴汝琏毕业于苏州美专——这所由颜文樑创办的学校,是近代中国现代美术教育的重要策源地。抗战时期,他曾任教于苏州美专宜兴分校、蜀山分校。蜀山是宜兴紫砂的核心发源地和产业聚集区,这段虽是个人谋生谋识的职业选择,却使他由此与紫砂产区结下了最初的缘分。 此后,他先后担任上海市立陆行中学总务主任兼教员、上海市立江湾中学教员、私立张渚中学教导主任及校委员会主任委员。解放后,他在精一中学(后为县第二中学,现为省宜兴中学)、丁蜀中学担任教员。这段跨越沪苏两地的教育经历,为他积累了丰富的教学经验。
花鸟 吴汝琏晚年作
进入艺术陶瓷课堂:据档案记载,1951年2月起,宜兴县政府开始系统恢复陶瓷生产。吴汝琏受政府委派,担任重振宜兴紫砂业的美术和文化教育工作。与他同期担任公办中学教师的档案记录相互印证,说明这完全是政府安排,而非个人行为。 这一工作持续了近十年(1951—1960年)。
1955年10月,在宜兴县政府的重视下,蜀山工场正式成立蜀山陶业合作社,并招收第一批徒工,建立了紫砂工艺学习班。据徐秀棠大师《紫砂工艺》记载,由朱可心、顾景舟、吴云根、王寅春担任辅导,宜兴派来了美术文学老师吴汝琏、政治老师许周甫,学员计有35人;1956年11月,工厂又招收了第二批徒工26名。两批共61名学员,三年学徒期。
这段记载极为珍贵。它将吴汝琏与朱可心、顾景舟、吴云根、王寅春四位制壶大师并列——四位教“手艺”,吴汝琏教“美术和文学”。这正是紫砂教育史上“手艺”与“艺术”交汇的经典时刻。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徐大师记忆中的1955年是紫砂行业正规班级教育的里程碑,而档案记载的1951年则是政府早期安排紫砂美术教育的实践起点。两者是同一历史进程中的前后节点,并行不悖。
教学特色与影响:中国工艺美术大师毛国强先生撰文回忆,吴汝琏“才气横溢,多才多艺,花鸟、山水、人物皆通,文学功夫深厚”,进厂的学员“皆受益于他”。这句话的分量在于:1955、1956年两批共61名学员,后来基本上都成长为紫砂大师级人物和骨干力量。
鹅 吴汝琏1986年作
吴汝琏的独特贡献在于:他不仅传授技法,更注重启发创造力。紫砂艺人华建民在回忆自己的艺术道路时特别提到,正是吴汝琏“启发学生在传统中创新”“鼓励学生自由创作”,让他“打开了想象的空间”。这种教学理念,在当时以师徒口传心授为主的陶瓷教育中,堪称别开生面。
退休之后的延续:吴汝琏老师退休之后,应时任宜兴紫砂工艺二厂厂长史俊棠(现宜兴市陶协会长)之邀,和邵新和搭档,在紫砂二厂陶刻车间担任了多年的艺术辅导。从1951年受政府委派起步,到退休后仍以辅导身份继续奉献,吴老师的紫砂美术教育工作跨度长达近四十年,真正做到了终身从教、终身服务于宜兴艺术陶瓷事业。
历史定位:与吴汝琏同时期对宜兴艺术陶瓷美术作出贡献的,还有朱邦基(朱雨苍)、卢星堂、李如坤等人。这批美术家的到来,为宜兴艺术陶瓷行业注入了前所未有的学院气息。吴汝琏的意义在于:他是宜兴艺术陶瓷美术教育的“播火者”——从1951年起,他第一个把系统的美术造型训练带进了宜兴艺术陶瓷工场,在长达十年的时间内,为紫砂行业培养了整整一代大师级人才。徐秀棠大师将其与朱可心、顾景舟等并置于同一段记载中,正是对这位“美术文学老师”历史地位的最有力确认。
无锡工艺职业技术学院内张志安铜像
二、张志安:建立艺术陶瓷美术教育的高等体系(1965年起)
如果说吴汝琏是在宜兴艺术陶瓷工场里播下了美术教育的火种,那么张志安则是在宜兴建立了艺术陶瓷美术教育的体系化阵地。他是三位先生中影响最为深远的一位。
学院派科班出身:张志安(1930-2010),江西樟树人,早年考入鲁迅文艺学院(今鲁迅美术学院),接受了新中国第一代学院派美术训练。这段经历使他不同于传统手工艺出身的艺师——他带来的是系统的造型训练、严谨的教学方法和对艺术教育的整体理解。
参与创建景德镇陶瓷学院美术系(1955-1965):1955年,张志安从鲁迅文艺学院毕业后分配至景德镇,与施于人、毛龙汲等人一道筹建“景德镇陶瓷美术技艺学校”(中专建制)。1958年,该校与其它学校合并升格为景德镇陶瓷学院,张志安成为该院美术系的首批教师。这是中国唯一的陶瓷高等学府,张志安参与创建了它的美术教育体系。在景德镇的十年间,他培养了一批后来成为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的学生,包括秦锡麟、戴荣华等。
“三年轻”:景德镇的少壮实力派:上世纪50年代末至60年代初,张志安与王锡良(1922)、张松茂(1934)并称景德镇“三年轻”。他们常作为青年代表,与王大凡、刘雨岑等老一辈名家同场笔会,互相推敲,是当时景德镇陶瓷艺术界的少壮实力派。这段经历,使张志安在景德镇时期就跻身陶瓷界核心圈层,与王锡良、张松茂结下了数十年的深厚情谊。
转战宜兴,开创陶校美术专业:1964年11月,经江苏省政府批准,在丁蜀镇塍里村原南京化学公司陶瓷厂旧址重建“江苏省宜兴陶瓷工业学校”(简称陶校),由省轻化工厅主管。1965年9月,陶校正式开学,招生150名,分设陶瓷工艺、陶瓷机械、陶瓷美术3个专业,学制4年。正是这一年,张志安从景德镇陶瓷学院美术系调任至这所重建的学校,开创了其陶瓷美术专业。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调任,他是作为学校重建的创校教师之一,在陶校重生之年便参与其中,从零开始构建陶瓷美术专业的课程体系、教学计划和师资队伍。从景德镇到宜兴,他把一整套学院陶瓷美术教育体系带到了宜兴。这所学校此后发展为“江苏宜兴轻工业学校”“无锡工艺职业技术学院”,成为宜兴艺术陶瓷人才培养的最高学府。
2009年张志安和学生方卫明合作创作均陶堆花作品
画刻紫砂笔筒 张志安作
初来世上总新奇 张志安作
教学理念与人格魅力:张志安的教学强调“意为上”,注重“形似和神似的统一,重写生,更重意境的创造”。他带学生外出写生,“直接把大自然当作课堂”;教书法则要求学生学“晋唐古法”。在学生的记忆中,他是一位“生活极简、艺术极精”的长者——常年只穿白衬衫或中山装,食堂打饭总是等快打烊时才去;他画鸡闻名,却从不吝啬作品,常以画作激励学生创作。
影响力的广度与深度:张志安曾任江苏省陶瓷艺术学会副理事长、宜兴市美协主席,宜兴市第八、第九届政协副主席。
在他从教数十年的生涯中,培养的学生遍布全国陶瓷产区,其中有的评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中国陶瓷艺术大师,有的评上高等院校艺术类的教授,有的当上董事长总经理,有的出任校长院长。他的学生分布宜兴艺术陶瓷“五朵金花”的各个领域——紫砂、均陶、青瓷、美彩陶、精陶,皆有受益者。
如景德镇陶瓷学院时期的学生秦锡麟(1988年第二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陈钟鸣(1988年第二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戴荣华(1996年第四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宜兴陶校时期的学生吴元新(蓝印花布,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吴鸣(紫砂,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王亚平(紫砂,中国陶瓷艺术大师)、邱玉林(彩陶,中国陶瓷艺术大师)、徐安碧(精陶,中国陶瓷艺术大师)等。
丁蜀千古秀 张志安作
迎春 张志安作
张志安先后主导了五届“中国书画名家紫砂艺术笔会”,邀请全国各地的书画名家与紫砂艺人同场创作交流,推动书画艺术与紫砂文化的深度融合,为紫砂艺术注入了文人气息,也搭建了一个跨地域、跨门类的高水平交流平台。
2008年,在他八十华诞之际,学院举办了“张志安艺术研讨会”,来自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南京艺术学院等机构的代表高度评价他“曾影响了几代人,对后世仍有积极的意义”。2010年,张志安于宜兴逝世,享年80周岁。
为了纪念这位德艺双馨的教育家,其工作单位无锡工艺职业技术学院于2023年为他塑立了铜像(高1.8米,坐落于校园内),建立了“张志安艺术馆”,并出版了纪念书集《桃李成蹊——百名校友讲述志安故事》。正如学院在给学生的复函中所言:“张志安先生一生淡泊名利,学为人师,行为示范,为学院艺术教育贡献了毕生精力……其人品、师德、艺德堪称师生楷模,是无锡工艺职业技术学院的宝贵精神财富。”
历史定位:张志安是宜兴艺术陶瓷美术教育的“建校者”。他的贡献是“体系性”的——他不仅培养了一批大师,更建立了一套培养美术人才的制度。这正是他影响力最大的原因。
三、邵家声:深耕职业教育的开渠者(1980年起)
邵家声(1947- ),上海人,原籍浙江绍兴。与吴汝琏、张志安一样,他接受过正规的高等美术教育——1968年毕业于一轻部上海轻专美术设计专业。
科班出身与名师传承:在校期间,他师从颜文樑、黄幻吾、张英洪等名师。颜文樑是苏州美专的创办者、中国现代美术教育的重要奠基人——这意味着邵家声与吴汝琏实际上是“同源”的:吴汝琏毕业于苏州美专,邵家声师从颜文樑,两人都承接了颜文樑“中西融合”的美术教育理念。
上海轻专以培养应用型美术设计人才著称,课程设置注重“艺术与工业结合”——这为邵家声日后从事陶瓷职业教育奠定了“学以致用”的教育理念。
有茶有酒、夫复何求 邵家声作
青瓷厂时期的双重耕耘:1968年,邵家声从上海轻专毕业后分配到宜兴青瓷厂。在青瓷厂的十余年间,他不仅积累了丰富的陶瓷生产一线经验,更在业余时间勤奋创作,常在报刊杂志上发表图文。这一时期,他就带出了李小山、李建金等之后考进南京艺术学院的学生。这预示了他日后职业教育生涯的一个重要特色:不仅培养一线技术骨干,更为学生开辟通往艺术高校的通道。
转入职业教育体系:1980年,邵家声从宜兴青瓷厂调入陶瓷公司职业学校,从事美术教育。这一年,宜兴陶瓷公司的职业教育体系开始系统化建设。调入的契机是:他在军分区创作时被直接调任至这所全国较早的职业学校。
1985年,丁蜀中学附设职业高中班。1988年,经宜兴市教委同意,成立“丁蜀镇职业学校”。1989年,丁蜀五中(原周墅中学)撤销,在其原址正式建成主体型职业高中,定名为“宜兴市丁蜀镇职业学校”。当年招收5个班,专业分别为:陶瓷美术工艺、陶瓷工艺、机电、紫砂、服装。这所学校现已发展为国家级重点职业学校。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邵家声作
邵家声长期担任这所学校的美术教研组组长,从教三十年直至退休。他的舞台不是高等学府,而是中等职业教育——这正是大多数宜兴艺术陶瓷从业者接受系统美术训练的场所。从1985年职业班初创,到1988年学校正式成立,到1989年迁入新址并扩招至5个专业,再到学校升格为国家级重点职业学校,他始终在其中担任美术教育的核心角色。
教学成果:通往艺术高校的桥梁:邵家声的职业教育教学有一个显著特色:每届都有学生考进艺术高校。调入职业学校后的第一届学生中,就有徐飞(考入南京艺术学院)、薛慧志(考入景德镇陶瓷学院)等多名学生考入艺术名校。这在中等职业教育中是罕见的成就——他不仅为艺术陶瓷行业培养一线骨干,更为有志于深造的学子架起了通往高等艺术院校的桥梁。
教研与著述:作为教研组长,邵家声积极推动教学改革。他撰写工艺美术专业教科本丛书及多册校本教材,包括《速写》《书画陶》《山水人物》《书法》等。他还编辑《当代中国紫砂陶艺名家》(二十家),担任主编,由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由西泠印社出版《拓展与延伸》等画册。业余辅导考生从不收费。
教学理念:“三实宗旨”:邵家声的教学以“三实宗旨”著称——诚实的艺术观,踏实的学风,扎实的基本功。他崇拜同乡徐悲鸿大师爱国爱民的艺术情怀和现实主义的教育体系,始终不渝地走老百姓喜闻乐见的雅俗共赏的写实画派之路。在教学之余,他创作了大量反映民生、反映改革开放的作品。
艺术成就与社会影响:邵家声才具全面,中西皆擅。业余创作连环画近百种,制作紫砂雕塑无数。他曾被评为无锡市教育先进个人。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徐秀棠曾赠书法一幅,上书:“才华横溢,及中涉西;指端笔墨,随心所欲”,以此鼓励。
退休后,他因热衷教学,应聘浙江纺织服装学院教授、艺术学院名誉院长,工作至七十岁。今年虚岁八十,仍应约为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创作红色连环画。
历史定位:邵家声是宜兴艺术陶瓷美术教育的“开渠者”与“守渠人”。他不仅参与开辟了中等职业教育这条“水渠”,更在这条水渠上架起了通往艺术高校的“桥梁”。从1985年职业班初创,到1989年五专业扩招,到学校升格为国家级重点职业学校——一代又一代宜兴艺术陶瓷从业者通过这条水渠接受了系统的美术训练,其中不少人更由此走向了更高的艺术殿堂。他以“三实宗旨”和写实主义教育理念,解决了“从精英到普及”的问题,让美术素养从大师工作室走进了普通工场,又从普通工场延伸到了艺术高校。
千年陶都 邵家声作
白桦林 邵家声作
余论:艺术与科学的双翼
在进入结语之前,有必要做一个补充说明。
本文聚焦于宜兴艺术陶瓷美术教育的奠基者。但艺术陶瓷的全面发展,离不开“艺术”与“科学”的双轮驱动。三位先生完成了“艺术”这一翼的奠基工作——他们让宜兴艺术陶瓷从业者有了审美的眼睛、造型的能力、创作的自觉。而“科学”这一翼——釉料化学、烧成工艺、材质分析、热工技术——的奠基者,则是另一批教育者和研究者。他们当中,有从海外学成归来的硅酸盐专家,有在陶瓷工厂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技术骨干,也有在中等专业学校讲授陶瓷工艺学的普通教师。他们的贡献同样值得书写。
艺术与科学,缺一不可。前者赋予艺术陶瓷以灵魂,后者赋予艺术陶瓷以筋骨。两者合起来,才构成宜兴艺术陶瓷现代教育的完整图景。本文只讲述了其中一半的故事。另一半,有待来者。
结语:不是一条线,是一片土壤
三位先生所服务的,是整个宜兴艺术陶瓷行业——紫砂、均陶、青瓷、美彩陶、精陶,即“五朵金花”。他们的学生分布在这五个领域,他们的贡献也因此超越了单一品类。
将他们连接在一起的,不是师承或共事,而是三重共同的身份底色:美术科班出身、油画与中国画的双重修养、陶瓷美术职业教育的终身坚守。这三点,定义了他们的教育理念、教学方法和历史贡献。他们是“美术家办教育”的典型代表——不是匠人教手艺,而是画家教眼光。
将三位先生并置,我们看到的不是一条前后相继的“文脉”,而是一片由不同园丁在不同时期、不同岗位共同培育的“土壤”。
吴汝琏是“播火者”——1951年至1960年,他受政府委派,连续十年为紫砂工艺厂及其前身合作社的新招员工讲授美术和文化课,覆盖1955、1956年两批共61名学员。这批学员后来基本上都成长为紫砂大师级人物和骨干力量。他解决了“从无到有”的问题。
张志安是“建校者”——1965年,作为陶校陶瓷美术专业的开创者,他在宜兴建立了体系化的艺术陶瓷美术教育阵地。在他从教数十年的生涯中,培养的学生遍布全国陶瓷产区,其中多人先后被评为中国工艺美术大师或中国陶瓷艺术大师,分布在景德镇陶瓷、宜兴“五朵金花”、蓝印花布等多个门类。他的影响力最大,因为他的贡献是体系性的。
邵家声是“开渠者”与“守渠人”——1980年,他从青瓷厂调入职业学校,正值宜兴艺术陶瓷职业教育体系从初创到扩展的关键时期。他参与开辟了中等职业教育这条“水渠”,并长期担任美术教研组组长,在近四十年时间里持续建设。从1985年职业班初创,到1989年五专业扩招,到学校升格为国家级重点职业学校——数百名一线骨干通过这条水渠接受了系统的美术训练,其中不少人更由此走向了更高的艺术殿堂。
三人之间并无师承关系,也未曾共事。吴汝琏在1950年代的学习班任教时,张志安正在景德镇参与创建陶瓷学院美术系;张志安1965年来到宜兴陶校时,邵家声尚未进入陶瓷公司职业学校。他们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各自在独立的教育岗位上并行工作。然而,正是这种“并行”而非“传承”,构成了宜兴艺术陶瓷美术教育的独特生态。吴汝琏培养的学员成为宜兴紫砂行业的骨干,张志安培养的学生成为全国艺术陶瓷多领域的中坚,邵家声培养的弟子成为宜兴艺术陶瓷行业的基础——三个战场、三个时期、三种教育层次,在效果上是叠加的、互补的。
今天,当我们谈论宜兴艺术陶瓷如何走向未来时,或许应该先回望:是谁让它走到了今天。这片由吴汝琏、张志安、邵家声等人共同培育的“土壤”,仍在滋养着新一代的宜兴艺术陶瓷从业者。而如何让这片土壤继续保持肥力,让艺术的翅膀与科学的翅膀共同振飞,则是我们这一代人需要回答的问题。
阳羡茶以唐代紫笋茶为代表,历史上因品质卓越、文化象征突出而享有盛誉,其工艺体系、紫砂器与佳泉共同构成独特的江南茶文化景观。进入当代,非遗技艺在保护与活化之间面临断层、认知弱化和市场传播不足等挑战。为突破困境,我们总结了当前的创新路径,包括种质资源与科技赋能、智能化制茶体系构建以及多元化产品开发,同时强调区域品牌整合对文化表达与市场竞争力的重要性。总体而言,阳羡茶的未来在于将历史文化价值与现代技术、消费需求深度结合,实现传统与创新的动态平衡,重塑其在新时代的文化影响力与产业生命力。
一、历史价值:千年贡茗的文化底蕴与历史启示
1.1 历史溯源:从汉唐贡茶到文化符号阳羡茶,作为宜兴地区茶叶的统称,其历史源远流长,最早可追溯至东汉时期。据《桐君录》记载:“西阳、武昌、晋陵皆出好茗”,其中“晋陵”即今常州,而常州辖区内自古多产茶的唯有阳羡,由此推断阳羡茶在公元220年前便已享有盛名。进入唐代,阳羡茶的地位达到了顶峰,成为皇家贡品,史称“阳羡贡茶”。这一转变与唐代的贡茶制度密切相关。唐代宗年间,常州刺史李栖筠在善权寺与茶圣陆羽相遇,陆羽对阳羡茶赞誉有加,称其“芬芳冠世,推为上品,可供上方”。李栖筠遂将阳羡茶进献给代宗皇帝,从此开启了阳羡茶作为贡茶的历史。朝廷在宜兴设立了专门的“贡茶院”和“茶舍”,负责贡茶的监制、品鉴与鉴定,确保了贡茶的品质。每年春季,常州与湖州太守会亲临茶区,监督采制,并通过驿道快马加鞭,将新茶在清明节前送达长安,以供“清明宴”之用,这种茶被称为“急程茶”。唐代诗人李郢的《茶山焙焙歌》生动描绘了当时贡茶采制的繁忙景象:“凌烟触露不停采,官家赤印连帖催……驿路鞭声砉流电,半夜驱夫谁复见?十日皇城路四千,到时须及清明宴”。这一制度不仅体现了朝廷对阳羡茶品质的极高认可,也反映了古代品牌溯源与品质管控的雏形,为阳羡茶赢得了“天子须尝阳羡茶,百草不敢先开花”的至高声誉。茶圣陆羽在阳羡茶成为贡茶的过程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陆羽为撰写《茶经》,曾深入宜兴南山进行长时间的考察,对当地的茶叶种植、采摘、制作和品饮进行了系统研究。在《茶经·一之源》中,陆羽对茶叶的品质提出了精辟见解:“阳崖阴林,紫者上,绿者次;笋者上,芽者次”。这一论述不仅成为后世评判茶叶优劣的重要标准,也直接提升了阳羡紫笋茶的地位。陆羽在品尝了阳羡茶后,给予了“芬芳冠世,推为上品,可供上方”的高度评价。这一评价通过常州刺史李栖筠的上奏,直接促成了阳羡茶被纳入贡茶之列。陆羽的推荐,不仅基于其个人对茶道的精深理解,更源于他对茶叶品质的严格把控。他将阳羡茶评定为上品,使其名扬全国,声噪一时。陆羽的《茶经》作为世界上第一部系统介绍茶的历史、文化及自然科学的专著,其对阳羡茶的记载和评价,为阳羡茶赋予了深厚的文化内涵和权威的品质背书,奠定了其在茶文化史上的崇高地位。阳羡茶的盛名不仅得益于皇家的推崇和茶圣的赞誉,更离不开历代文人墨客的吟咏传颂。唐代诗人卢仝,被誉为“茶仙”,他对阳羡茶情有独钟,曾隐居宜兴茗岭种茶。他在《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一诗中,以极富感染力的笔触描绘了品饮阳羡茶的极致感受,其中“天子须尝阳羡茶,百草不敢先开花”一句,将阳羡茶的至尊地位推向了极致,成为千古传诵的名句。这首诗不仅表达了卢仝对阳羡茶的喜爱,更通过文学的力量,将阳羡茶的文化符号传播得更远。另一位唐代大诗人杜牧,在《题茶山》诗中写道:“山实东南秀,茶称瑞草魁。泉嫩黄金涌,芽香紫壁裁”。这首诗生动描绘了宜兴茶山的秀美风光和阳羡茶的优异品质,其中“泉嫩黄金涌”一句,被认为是对金沙泉的赞美,而“芽香紫壁裁”则形象地描绘了阳羡紫笋茶的形态与香气。这些诗词不仅为阳羡茶增添了浓厚的文化色彩,也使其成为文人雅士心中的一种文化象征,一种寄托情怀、品味生活的方式。历代文人的不断吟咏,使得阳羡茶的文化内涵不断丰富,从一个单纯的饮品,升华为一种承载着历史、文化与美学的艺术珍品。
2026年中国(宜兴)茶叶博览会选图
1.2 阳羡紫笋茶:唐代茶文化的活态遗产 阳羡紫笋茶作为唐代贡茶的代表,其制作工艺在历史长河中不断演变,形成了独特的工艺特征。在唐代,阳羡茶主要以蒸青、捣拍、焙烘等工序制成饼茶,这种制茶方法在陆羽的《茶经》中有详细记载。饼茶便于储存和运输,符合当时“急程茶”的需求。随着时间的推移,制茶工艺不断发展,到了元明时期,团饼茶逐渐被散茶取代,炒青法代替了蒸青法,饮茶方式也从煮茶演变为沏泡茶。这一变革使得茶叶的色、香、味能更好地展现,也更符合大众的饮用习惯。现代的阳羡紫笋茶,在继承传统工艺精髓的基础上,融入了现代科技,形成了独特的制作流程。其外形条索紧直,色泽翠绿显毫,保留了“紫笋”的形色特点。在制作过程中,特别注重杀青、揉捻和干燥等关键环节,以确保茶叶的品质。例如,揉捻工艺采用“空揉、轻压、重压”交替进行的方式,塑造了条索紧结的形态,并促进了茶叶内含物质的转化,形成了独特的香气和滋味。这种从唐代饼茶到现代散茶的演变,不仅是制茶技术的进步,更是茶文化适应时代发展的体现,使得阳羡紫笋茶这一唐代茶文化的活态遗产得以传承和发展。阳羡茶的文化价值,不仅在于其自身的品质,更在于它与宜兴独特的紫砂文化和金沙泉水的完美结合,共同构成了闻名遐迩的“江南饮茶三绝”。这一概念的提出,最早可追溯至宋代大文豪苏轼。苏轼一生嗜茶,对饮茶之道颇有研究。他在谪居宜兴期间,对当地的阳羡茶、金沙泉和紫砂壶情有独钟,并提出了“茶美、水美、壶美”的“三美”理论。这一理论将茶、水、器、火四个要素完美结合,强调了它们之间的协同作用,将饮茶提升到了一种艺术和哲学的境界。紫砂壶以其独特的双气孔结构,泡茶不走味,贮茶不变色,能充分激发茶叶的香气和滋味。而金沙泉水质上乘,富含矿物质,与阳羡茶的鲜爽甘醇相得益彰。茶、器、泉三者相互成就,共同营造出一种独特的茶道美学。这种“三绝”的文化组合,不仅提升了阳羡茶的品牌价值,也使其成为宜兴地域文化的重要标识,吸引着无数文人墨客和茶人前来体验,从而形成了独特的文化景观和深厚的文化底蕴。宋代大文豪苏轼与阳羡茶有着深厚的文化情缘,他的推崇和赞美,为阳羡茶注入了丰富的文化内涵,使其从一种地方名茶,升华为一种文化符号。苏轼曾多次到访宜兴,并深深爱上了这里的山水、名茶和紫砂陶,甚至产生了“买田阳羡,种橘养老”的念头。他对阳羡茶的喜爱,溢于言表,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诗篇。其中,“雪芽我为求阳羡,乳水君应饷惠泉”一句,不仅表达了他对阳羡雪芽的渴求,也体现了他对茶与水的极致追求。这句诗使得“阳羡雪芽”这一茶名闻名遐迩,并沿用至今。苏轼不仅在诗词中赞美阳羡茶,更在实践中探索茶道的精髓。他提出的“饮茶三绝”或“茶事四绝”理论,将阳羡茶、金沙泉、紫砂壶和桑柴火完美结合,构建了一个完整的茶道美学体系。此外,还流传着许多关于苏轼与阳羡茶的典故,如“竹符换水”的故事,讲述了他为取金沙泉水而设计竹符,以防童仆偷懒,足见其对水质的挑剔。这些诗词和典故,不仅丰富了阳羡茶的文化内涵,也使其与苏轼这位文化巨人的形象紧密相连,从而获得了更高的文化附加值和品牌影响力。
1.3 金沙泉:茶泉共生的自然馈赠 金沙泉,又名玉女泉,是宜兴一处著名的泉水,其历史与阳羡茶紧密相连,共同书写了千年的贡茶传奇。金沙泉位于宜兴南部山区,水质清澈甘冽,富含多种对人体有益的矿物质和微量元素,自古以来就被视为烹茶的绝佳用水。在唐代,随着阳羡茶成为贡茶,金沙泉也因其卓越的水质而被选为贡泉。据史料记载,唐代宫廷在宜兴设立贡茶院时,金沙泉便是指定的取水地之一。为了保证贡茶的原汁原味,朝廷甚至要求用银瓶盛装金沙泉水,与阳羡茶一同快马送往长安。这一举措,不仅体现了金沙泉在贡茶体系中的重要地位,也反映了古人对“水为茶之母”这一理念的深刻理解。金沙泉的贡泉地位,使其与阳羡茶一样,成为了皇家御用的象征,身价倍增。历代文人墨客在吟咏阳羡茶时,也常常提及金沙泉,如杜牧的“泉嫩黄金涌”,便是对金沙泉的生动描绘。金沙泉的历史,不仅是一段关于优质水源的记载,更是茶泉共生、相得益彰的文化见证,为阳羡茶文化增添了独特的自然禀赋和传奇色彩。金沙泉与阳羡紫笋茶的结合,是自然界中水土相宜、风味契合的完美典范。阳羡茶生长于宜兴南部丘陵山区的黄棕壤和红壤中,这些土壤富含矿物质,为茶叶提供了独特的风味物质。而金沙泉水,同样源于这片山区的深层岩石,其水质纯净,硬度适中,并含有与土壤相似的微量元素。当用金沙泉水冲泡阳羡紫笋茶时,泉水中的矿物质能够与茶叶中的茶多酚、氨基酸等物质发生微妙的化学反应,从而最大程度地激发茶叶的香气和滋味。冲泡出的茶汤,汤色清澈明亮,香气清雅持久,滋味鲜醇甘爽,回味悠长。明代周高起在《洞山岕茶系》中曾如此评价阳羡茶:“入汤色柔白如玉露,味甘,芳香藏味中,空深永,啜之愈出,致在有无之外”。这种极致的品饮体验,正是茶泉完美结合的结果。苏轼对金沙泉的钟爱,以及“竹符换水”的典故,也从侧面印证了金沙泉对于烹煮阳羡茶的重要性。茶与泉的契合,不仅是感官上的享受,更是一种文化上的认同,体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茶道精神。阳羡紫笋茶与金沙泉相互映衬的品饮文化在历史中不断深化,而宜兴紫砂壶的出现进一步丰富了这一传统,使其从“茶泉相生”走向“茶、器、泉”三者合一的格局。由此形成的“饮茶三绝”体系,为现代茶产业品牌化发展带来诸多启示。这一体系的核心在于“协同效应”,即通过不同元素的有机结合,创造出“1+1+1>3”的品牌价值。首先,它强调了产品品质的系统性。好茶需要好水配,好器盛,任何一个环节的缺失都会影响最终的品饮体验。这启示我们,在打造茶叶品牌时,不能仅仅关注茶叶本身,还应关注与之相关的水、器、环境等配套元素,构建一个完整的“茶生态系统”。其次,它突出了文化内涵的重要性。茶、器、泉的结合,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叠加,更是文化上的融合。紫砂壶的温润古朴,金沙泉的清澈甘冽,与阳羡茶的清雅芬芳相得益彰,共同营造出一种独特的江南文人茶道美学。这种文化内涵的注入,极大地提升了品牌的附加值和吸引力。最后,它展示了地域特色的价值。阳羡茶、紫砂壶、金沙泉都是宜兴独有的物产,它们的结合,形成了独一无二的地域文化标识。这为地方特色农产品的品牌化发展提供了借鉴,即通过挖掘和整合地域内的特色资源,打造具有鲜明地域烙印的品牌,从而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这种茶、器、泉协同的品牌构建模式,对于提升阳羡茶乃至整个宜兴茶产业的品牌影响力和市场竞争力,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二、传承挑战:技艺与文化的守护与断层
2.1 非遗技艺的活态传承 宜兴阳羡茶制作技艺,作为一项承载着千年历史与文化的传统手工艺,其被列入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充分体现了其重要的历史、文化和科学价值。这项技艺的非遗价值,首先体现在其悠久的历史传承上。它源于唐代的贡茶制作工艺,经过宋、元、明、清等朝代的发展演变,至今仍在宜兴地区活态传承,是研究中国茶叶制作史,特别是贡茶制度的重要活化石。其工艺流程,如蒸青、揉捻、烘焙等,蕴含着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和经验,是中华传统农业文明的宝贵遗产。其次,阳羡茶制作技艺具有独特的工艺价值。其核心工艺,如“空揉、轻压、重压”交替的揉捻技法,以及温度精准控制的杀青和文火慢烘的干燥工艺,是形成阳羡茶独特品质的关键。这些技艺全凭制茶师傅的经验和手感,难以用现代机械完全替代,具有高度的技巧性和艺术性。制成的阳羡茶,条索紧结,色泽翠绿,香气清高,滋味鲜醇,具有极高的品饮价值。最后,这项技艺还承载着丰富的文化价值。它与宜兴的紫砂文化、金沙泉文化相互交融,共同构成了“江南饮茶三绝”的文化体系,是宜兴地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保护和传承这项技艺,不仅是保护一种传统手工艺,更是守护一份珍贵的文化遗产,对于弘扬中华茶文化,增强文化自信具有重要的意义。阳羡茶制作技艺中的揉捻工艺,是其核心环节之一,也是传统经验与现代标准化实践相结合的典范。传统的揉捻工艺,讲究“空揉、轻压、重压”交替进行,这一过程完全依赖于制茶师傅的经验和手感,需要根据茶叶的嫩度、含水量以及环境温度、湿度等因素灵活调整。空揉的目的是使茶叶初步成条,散发部分水分;轻压则是为了进一步紧结条索,促进茶汁溢出;重压则是最后定型,使茶叶达到理想的形态。这种手工揉捻的方式,能够最大程度地保留茶叶的完整性和内含物质,使制成的茶叶条索紧结、匀整,色泽光润,香气和滋味也更为优异。然而,随着现代茶产业的发展,传统的手工制作面临着效率低、劳动强度大、品质不稳定等挑战。为了推动阳羡茶产业的规模化、标准化发展,相关部门和企业开始探索将传统揉捻工艺与现代标准化实践相结合的路径。一方面,通过制定《阳羡雪芽生产技术规程》等省级标准,将传统揉捻工艺的关键技术参数进行量化和规范,例如揉捻的时间、压力、温度等,使其更具科学性和可操作性。另一方面,引进现代化的揉捻设备,如揉捻机、揉切机等,在模拟手工揉捻动作的基础上,提高生产效率,降低劳动强度。同时,加强对制茶师傅的培训,将传统的经验与现代科学知识相结合,培养既懂技术又懂理论的新型制茶人才。这种传统与现代的融合,既保留了阳羡茶独特的品质风味,又适应了现代市场的需求,为阳羡茶制作技艺的活态传承和产业发展开辟了新的道路。为了推动阳羡茶产业的健康发展,提升其产品质量和市场竞争力,江苏省及宜兴市相关部门高度重视标准化建设,制定并出台了一系列省级和地方标准,将传统的制茶经验转化为科学的工艺规范。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阳羡雪芽生产技术规程》和《宜兴红质量分级技术规范》。这些标准的制定,是阳羡茶制作技艺从经验走向科学的重要标志,对于规范茶叶生产、保证产品质量、打造区域公用品牌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阳羡雪芽生产技术规程》详细规定了阳羡雪芽从茶园建设、茶树栽培、鲜叶采摘到加工制作的全过程技术要求。在加工环节,该规程对杀青、揉捻、干燥等关键工序的温度、时间、投叶量等参数都做出了明确的量化规定,使得传统的制茶经验得以标准化、规范化。例如,在揉捻环节,规程明确了“空揉、轻压、重压”交替进行的原则,并对每个阶段的时间进行了细化,确保了茶叶条索的紧结和完整。而《宜兴红质量分级技术规范》则为宜兴红茶的品质评定提供了科学依据,从外形、汤色、香气、滋味、叶底等多个维度,对宜兴红茶进行了等级划分,为消费者选购和市场监管提供了统一的标准。这些标准的实施,不仅提高了阳羡茶生产的科技含量,也促进了传统制茶技艺的传承与创新,为阳羡茶产业的可持续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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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文化记忆的当代断层 尽管阳羡茶拥有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文化底蕴,但在当代社会,特别是年轻消费群体中,其文化认知度却面临着严峻的挑战。许多年轻人对阳羡茶的了解,仅仅停留在“一种还不错的绿茶”或“宜兴的特产”的层面,对其作为唐代贡的辉煌历史、与陆羽、苏轼等文人雅士的深厚渊源,以及与金沙泉、紫砂壶共同构成的“饮茶三绝”文化体系知之甚少。这种认知的不足,导致阳羡茶在年轻消费者心中,更多地被视为一种“土特产”,而非一个具有丰富文化内涵和历史故事的“文化符号”。造成这种文化记忆断层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现代社会的快节奏生活和多元化的娱乐方式,使得年轻人对传统茶文化的关注度普遍下降。相比于需要静心品味的传统茶饮,他们更倾向于选择便捷、时尚的奶茶、咖啡等饮品。其次,阳羡茶的文化传播方式相对传统,主要依赖于口耳相传和一些零散的媒体报道,缺乏系统、生动、符合年轻人审美和接受习惯的传播渠道。例如,在社交媒体、短视频平台等年轻人聚集的领域,关于阳羡茶文化的优质内容相对较少,难以形成有效的文化触达。此外,学校教育体系中对地方传统文化的涉及也较为有限,导致年轻一代对本应引以为傲的地域文化缺乏基本的了解和认同。这种文化记忆的断层,不仅削弱了阳羡茶的品牌魅力,也为其未来的市场拓展和可持续发展带来了潜在的危机。阳羡茶文化在当代面临的另一个困境,是其品牌价值在某种程度上出现了“降级”,从一个具有丰富文化内涵的“文化符号”,逐渐滑落为一个地域性的“土特产”。这种困境的根源,在于其文化叙事能力的弱化。在过去,阳羡茶之所以能成为贡茶,并受到文人雅士的追捧,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其背后强大的文化叙事,如陆羽的品题、卢仝的吟咏、苏轼的钟爱,这些故事赋予了阳羡茶独特的文化魅力和精神价值。然而,在现代社会,这种文化叙事的能力正在逐渐丧失。一方面,阳羡茶的品牌推广更多地侧重于产品本身,如外形、口感、营养价值等,而对其背后的历史文化、人文故事挖掘不够深入,表达不够生动。这使得消费者在购买阳羡茶时,更多地是基于产品层面的考量,而非文化层面的认同。另一方面,市场上充斥着大量品质参差不齐、包装雷同的“阳羡茶”,这些产品往往只打着“宜兴特产”的旗号,却缺乏真正的文化内涵和品质保证,严重稀释了阳羡茶的品牌价值,使其在消费者心中形成了“土特产”的刻板印象。这种从“文化符号”到“土特产”的转变,不仅降低了阳羡茶的品牌溢价能力,也使其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难以与其他名茶品牌相抗衡。要摆脱这一困境,阳羡茶必须重新构建其文化叙事,将历史文脉与现代审美相结合,通过创新的方式,将文化资源转化为品牌资本,重塑其作为“文化符号”的辉煌。面对文化记忆的当代断层和品牌价值弱化的困境,安徽祁门红茶在文化IP重塑方面的成功经验,为阳羡茶的发展提供了宝贵的借鉴。祁门红茶同样拥有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文化底蕴,但在发展过程中也曾面临品牌认知度不高、文化内涵挖掘不足等问题。为了扭转这一局面,祁门红茶采取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措施,成功地将其文化资源转化为了强大的品牌IP。首先,祁门红茶高度重视文化载体的建设。他们建立了中国祁门红茶博物馆,通过丰富的展品、详实的史料和现代化的展示手段,系统地讲述了祁门红茶的历史、工艺和文化,为游客提供了一个深入了解祁红文化的窗口。其次,祁门红茶大力发展茶文化旅游,打造了多条精品茶旅线路,将茶园观光、制茶体验、茶艺表演、茶文化研学等活动融为一体,让游客在亲身体验中感受祁红文化的魅力。此外,祁门红茶还积极举办各类茶事活动,如祁门红茶节、斗茶大赛等,并通过新媒体平台进行广泛传播,不断扩大其品牌影响力。这些举措,使得祁门红茶的文化IP形象日益清晰,成功地从一个单纯的农产品,转变为一个集文化、旅游、体验于一体的综合性品牌。阳羡茶可以充分借鉴祁门红茶的经验,加强文化载体的建设,如建立阳羡茶文化博物馆、复原唐代贡茶院等;同时,大力发展茶文旅融合,打造具有宜兴特色的茶旅线路和文化体验活动;并利用现代传播手段,讲好阳羡茶的故事,重塑其文化IP,提升品牌价值。
三、创新实践:产业破局与路径探索
3.1 科技赋能全产业链升级 在阳羡茶产业的现代化进程中,种质创新被视为全产业链升级的源头和基础。为了突破传统茶树品种的限制,提升茶叶的品质和抗性,江苏省茶叶研究所与宜兴地方政府紧密合作,在玉山基地开展了系统的茶树种质资源收集、评价与创新工作。目前,该基地已成功选育出3个国家级良种和3个省级良种,并获得了4个新品种权,这些新品种的推广,为阳羡茶品质的提升和品类的丰富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更具战略意义的是,2023年,江苏省茶叶研究所玉山基地正式挂牌成立了“宜兴茶树资源圃”。这个资源圃是江苏省内规模最大的茶树种质资源圃之一,旨在系统收集和保存国内外优异的茶树种质资源,特别是适应宜兴本地生态环境的优良品种。资源圃的建立,为阳羡茶的种质创新提供了一个宝贵的基因库。科研人员可以利用这些资源,通过杂交育种、分子标记辅助育种等现代生物技术手段,选育出更具特色、更高产、更抗逆的茶树新品种。例如,针对“宜兴红”这一地方名茶,资源圃致力于选育其专属的制作品种,以期更好地展现其独特的品质特征。这种“科研选育—成果转化”的快速通道,将极大地缩短新品种从实验室到茶园的周期,为阳羡茶产业的可持续发展提供源源不断的科技动力。面对传统制茶业劳动强度大、生产效率低、品质不稳定等痛点,宜兴的茶企积极拥抱现代科技,探索智能化生产的新路径。其中,九香茶业投入亿元建设的智能化“中央工厂”,是阳羡茶产业智能制造的典范。这座现代化的工厂,引进了国际先进的茶叶加工设备,实现了从鲜叶摊放、杀青、揉捻、干燥到精制、包装的全流程自动化、智能化控制。在九香茶业的智能化工厂中,传统制茶师傅的经验被转化为精确的数据参数。例如,杀青的温度和时间、揉捻的压力和转速、干燥的热风温度和湿度等,都可以通过中央控制系统进行精准设定和实时监控,确保了每一批茶叶品质的稳定性和一致性。此外,工厂还配备了先进的色选机、风选机等设备,能够高效地剔除茶叶中的杂质和非茶类夹杂物,大大提高了产品的洁净度和安全性。智能化生产不仅破解了传统制茶业对技术人才的过度依赖,解决了人才断层的问题,也极大地提升了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为阳羡茶产业的规模化、标准化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技术支撑。九香茶业的成功实践,为阳羡茶产业的转型升级树立了标杆,引领着整个行业向更高质量、更高效益的方向发展。在巩固传统绿茶优势的基础上,阳羡茶产业积极拓展产品品类,以满足市场多元化、个性化的消费需求。其中,高香型红茶“丹凝”的开发,是阳羡茶产品创新的一个亮点。这款红茶在传统红茶制作工艺的基础上,创新性地引入了乌龙茶的“摇青”工艺,通过适度的碰撞和摩擦,促进了茶叶内含物质的转化和香气的形成,使其具有独特的花果香和蜜糖香,香气高扬持久,滋味鲜醇甘甜,深受消费者喜爱。除了“丹凝”之外,阳羡茶企还积极开发其他创新产品。例如,九香茶业推出了包括紧压茶、调味茶在内的五大类30余款新品,将传统茶品向便捷化、功能化、时尚化方向延伸。紧压茶便于储存和携带,调味茶则迎合了年轻消费者的口味偏好。此外,乾红茶业还与宜兴本土的新茶饮品牌“乳果说”合作,联合开发红茶饮品产业链,将阳羡红茶的应用场景从传统的冲泡,拓展到新式茶饮领域。这些新产品的开发,不仅丰富了阳羡茶的产品矩阵,也为其开辟了新的市场空间,提升了产业的整体附加值。通过持续的产品创新,阳羡茶正在摆脱对传统品类的依赖,以更加多元、开放的姿态,拥抱新的消费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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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品牌矩阵与市场突围 为了破解阳羡茶品牌“小、散、弱”的困局,提升整体市场竞争力,宜兴市构建了“1+2+N”的区域公用品牌体系。这个体系以“阳羡茶”为总品牌,统领全局;以“宜兴红”和“阳羡雪芽”两个核心品类品牌为两翼,突出特色;以众多企业品牌为基础,形成矩阵。这种品牌架构,既保证了整体形象的统一性,又兼顾了不同品类和企业的个性化发展,形成了强大的品牌合力。“1+2+N”体系的实施,为阳羡茶的品牌建设带来了显著成效。首先,它改变了过去各企业单打独斗、无序竞争的局面,将分散的资源整合起来,共同打造“阳羡茶”这一金字招牌。其次,通过“宜兴红”和“阳羡雪芽”两个核心品牌的打造,形成了差异化的竞争优势,满足了不同消费群体的需求。“宜兴红”以其独特的甜香和醇厚的口感,主攻红茶市场;“阳羡雪芽”则以其鲜爽的滋味和优雅的外形,在绿茶市场占据一席之地。最后,企业品牌作为基础,为整个品牌体系提供了丰富的产品和市场支撑。通过严格的授权和管理机制,确保了使用公用品牌的企业产品都具备优良的品质,维护了品牌的声誉。这一品牌矩阵的构建,为阳羡茶的市场突围提供了强大的引擎,使其从地域性品牌向全国性品牌迈进。“1+2+N”区域公用品牌体系的成功运作,离不开严格的授权管理和动态调整机制。为了确保品牌的质量和声誉,宜兴市农业农村局等相关机构制定了明确的准入标准,对申请使用“阳羡茶”、“宜兴红”等公用品牌的企业进行严格的审核。审核内容涵盖了企业的生产规模、加工能力、产品质量、市场信誉等多个方面。只有通过审核的企业,才能获得品牌的使用授权。截至2023年,已有44家茶企获得“阳羡茶”品牌授权,35家茶企获得“宜兴红”品牌授权。这些授权企业,都是宜兴茶产业中的骨干力量,其产品质量和市场表现,直接关系到整个品牌体系的声誉。为了激励企业不断提升自身水平,品牌体系还建立了动态退出机制。对于产品质量不达标、市场信誉不佳或违反品牌管理规定的企业,将取消其品牌使用权。这种“有进有出”的管理模式,保证了品牌体系的活力和竞争力。通过这种方式,阳羡茶的品牌矩阵得以健康发展,授权企业数量稳步增长,品牌的市场影响力也日益扩大。在巩固传统线下渠道的同时,阳羡茶积极拥抱互联网,拓展线上市场,并巧妙地利用宜兴的紫砂文化,实现“紫砂+茶”的联动。以乾元茶业为例,该企业通过天猫与直播电商,将产品销往全国各地,大大提升了品牌的辐射半径。线上渠道的拓展,不仅为阳羡茶开辟了新的销售通路,也使其品牌形象更加年轻化、时尚化,吸引了更多年轻消费者的关注。更具战略意义的是,阳羡茶充分利用宜兴作为“陶都”的独特优势,积极探索“紫砂+茶”的联动发展模式。未来,将在木石国际紫砂陶数字产业园内,打造县域电商直播中心,通过线上直播的方式,将紫砂壶与阳羡茶进行组合销售,从而实现茶文化的线上“出圈”。这种跨界融合的模式,不仅可以提升阳羡茶的文化附加值,也可以借助紫砂壶的品牌影响力,扩大阳羡茶的市场覆盖面。通过“壶抱宜兴红,共饮阳羡茶”的模式,可以极大地提升消费体验,增加产品附加值,并借助紫砂壶的国际影响力,为阳羡茶开辟更广阔的国内外市场。
3.3 茶文旅融合的增值路径 茶文旅融合,是阳羡茶产业实现增值的重要路径。在场景再造方面,宜兴市进行了积极的探索。例如,太华镇作为国家农业产业强镇,正在建设集茶叶生产、加工、旅游、康养于一体的茶旅综合体。而阳羡贡茶院,则将原国营茶厂进行现代化改造,保留了老车间的风貌和古老厂房,建立了制茶工坊、生产参观区、品茶吧以及紫砂文创区,将茶厂改造为工业旅游景点。这些项目的建设,不仅为游客提供了全新的旅游体验,也为阳羡茶的销售开辟了新的渠道。通过场景再造,将茶园、茶厂变为旅游景点,让游客在游玩中了解茶文化,在体验中购买茶叶,从而实现茶产业与旅游业的深度融合。在茶文旅融合中,文化的嵌入至关重要。宜兴市充分利用其深厚的文化底蕴,将阳羡茶文化与东坡文化、陶文化等相结合,打造了“宜兴东坡行旅游径”。游客可以沿着苏东坡的足迹,游览宜兴的山水风光,品尝阳羡茶,感受东坡文化的魅力。此外,宜兴市还积极复兴茶宴、茶会等传统茶事活动。例如,在大觉寺举办的千人茶会,吸引了众多茶文化爱好者参与,极大地提升了阳羡茶的影响力。通过这些文化活动的举办,不仅丰富了游客的旅游体验,也传承和弘扬了阳羡茶文化,使其在当代社会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在茶文旅融合的创新模式方面,武汉的“茶烟起”文创空间,为阳羡茶提供了有益的借鉴。“茶烟起”将茶文化与当代艺术、设计相结合,打造了一个集茶饮、展览、沙龙、零售于一体的复合型文化空间。在这里,消费者不仅可以品尝到高品质的茶饮,还可以欣赏到艺术展览,参加文化沙龙,购买文创产品。这种将茶文化与现代生活方式相结合的模式,吸引了大量年轻消费者的关注。阳羡茶可以借鉴“茶烟起”的经验,打造具有自身特色的茶文化文创空间。例如,可以开设以“饮茶三绝”为主题的茶馆,将紫砂壶、金沙泉与阳羡茶进行完美结合,为消费者提供沉浸式的茶文化体验。同时,可以开发以阳羡茶为主题的文创产品,如茶具、香薰、文具等,从而延伸产业链,提升品牌价值。
四、未来规划:构建阳羡茶的“茶业新生态”
4.1 文化IP化:从文化资源到文化资本 为了进一步提升阳羡茶的文化地位,宜兴市正在积极申报“宜兴阳羡茶文化系统”为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这一举措,旨在将阳羡茶的历史、文化、生态、技术等资源进行系统性的整合与保护,从而将其独特的文化价值,转化为可持续发展的文化资本。一旦申报成功,阳羡茶将获得国家层面的认可与支持,其品牌影响力将得到极大的提升。同时,这也将促进阳羡茶文化的传承与弘扬,为其产业发展注入新的活力。通过申报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可以将阳羡茶的文化资源,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从而实现文化与产业的良性互动。为了让消费者更深入地了解阳羡茶的历史文化,宜兴市计划对唐代的紫笋茶制作技艺进行复原,并通过体验式传播的方式,向公众进行展示。例如,可以建立唐代制茶工坊,邀请非遗传承人,按照唐代的工艺流程,现场演示饼茶的制作过程。游客可以亲身参与其中,体验采茶、蒸青、捣拍、焙烘等环节,从而对唐代茶文化有更直观的认识。这种体验式传播的方式,不仅可以增强游客的参与感和趣味性,也可以让阳羡茶文化更加生动、鲜活,从而更容易被大众所接受和喜爱。通过这种方式,可以将阳羡茶的文化资源,转化为独特的旅游产品,从而提升其文化附加值。
2026年中国(宜兴)茶博会选图3
4.2 产业协同:延伸价值链与跨界融合 为了延伸阳羡茶的价值链,宜兴市正在积极探索“茶+康养”和“茶+文创”等跨界融合的发展模式。在“茶+康养”方面,可以依托宜兴优美的自然环境和丰富的茶文化资源,开发茶园养生、茶道体验、茶膳等项目,打造集休闲度假、康体养生于一体的茶旅康养基地。在“茶+文创”方面,可以深入挖掘阳羡茶的文化内涵,开发以阳羡茶为主题的文创产品,如茶具、香薰、文具、服饰等,从而延伸产业链,提升品牌价值。通过跨界融合,可以将阳羡茶的文化资源,转化为多元化的产品和服务,从而满足消费者日益多样化的需求。在产业协同方面,安徽的“茶研学-民宿-文旅”模式,为阳羡茶提供了有益的借鉴。该模式将茶文化与研学旅游、民宿体验、文旅活动相结合,打造了一个完整的产业生态链。学生可以到茶园开展研学活动,学习茶文化知识;游客可以入住茶园民宿,体验采茶、制茶的乐趣;还可以参加各种文旅活动,如茶文化节、茶艺表演等。这种模式,不仅丰富了旅游产品的供给,也提升了茶产业的附加值。阳羡茶可以借鉴这一模式,充分利用其“陶都”的文化优势,打造“茶+陶”的研学旅游产品,开发具有宜兴特色的茶园民宿,从而吸引更多游客前来体验。
4.3 国际视野:重启“东方茶港”的贸易精神 为了让阳羡茶走向世界,宜兴市正在积极拓展国际市场。通过参加“运河文化周”等国际性活动,向世界展示阳羡茶的独特魅力和中国茶道的美学精神。在这些活动中,可以通过茶艺表演、茶文化讲座、产品展示等方式,让外国友人更深入地了解阳羡茶的历史文化、制作工艺和品饮方法。同时,还可以与国外的茶叶企业、茶文化机构进行交流与合作,共同探讨茶文化的传承与发展。通过这些活动,可以提升阳羡茶在国际上的知名度和美誉度,为其开拓国际市场奠定基础。在拓展国际市场方面,阳羡茶可以充分利用“一带一路”等国家倡议,加强与沿线国家和地区的贸易合作。通过参加国际性的茶叶博览会、展销会等活动,寻找合作伙伴,拓展销售渠道。同时,可以加强与国外电商平台的合作,通过线上销售的方式,将阳羡茶直接销往海外消费者手中。此外,还可以与国外的茶叶品牌进行联名合作,共同开发新产品,从而借助其品牌影响力,进入国际市场。通过多元化的方式,积极拓展国际市场,让阳羡茶这一古老的东方饮品,在新的时代,焕发出更加迷人的光彩。
这是一张从百度地图上下载的图,上面有金沙寺、通往金沙寺的小路、画溪河、桥,原来是没有桥的,西街村是湖㳇镇最西面的一个村,离金沙寺最近,我的家在西街村。下载这个图,是对金沙寺更好说明。
金沙寺地形图
下面分成五个方面来跟大家汇报一下:
第一,湖㳇金沙寺,我分两个部分讲述,一是文献中的记载,二是我小时候去金沙寺看到的情况。关于文献记载,在宋代中就已经有了,而且很多,我重点提一下叶梦得的这段话,叶梦得是南宋非常著名的学问家,也是文学家、哲学家、思想家,他的记载应该是非常严谨的。他在《避暑录话》里面讲到,“陆希声所隐君阳山或日颐山,在宜兴湖洑”,湖洑的洑与三点水一个父亲的父,它们是音相同调不同而已,湖洑就是湖㳇。“今在金沙寺其故宅也”,这句话非常重要,他还讲到,“建炎己酉春虏犯维扬”,这个时间非常重要,建炎己酉即建炎三年,也就是岳飞在宜兴或者在广德驻军的时候,这一年春天,金兵打过来了,然后他就跑啊跑,从常州南面,晚上就到了湖㳇,“因求宿金沙寺”,晚上睡不着,他到外面去看,看到月色很好,他就想到这个是陆希声的旧庐,仰慕很久了,然后又想起了”余家有希声自著《君阳山记》一卷,叙其景物亭馆,略有二十馀处,如辋川即为兵火所焚毁矣。”意思是我家里有希声《君阳山记》一卷,讲述景物亭馆有20余处,如辋川被兵火烧毁了。我为什么要强调他的这几句话,这里面有几个事情非常重要,建炎己酉即建炎三年,其中有重要有几个关键点,第一个是有君阳山颐山,第二个是地名宜兴湖㳇,还有第三个是金沙寺,第四个既然可以住宿,说明除了大厅以外还有其他房,寺有一定规模。然后还有陆希声的《君阳山记》文章,记录景物20余处。这段话文字虽然不多,但后来好多真正的问题他实际都讲得非常清楚。我们要特别注意他的时间,叶梦得和岳飞及岳飞驻军的时代是差不多的。以上记载说明在宋代文献已经明确的记载,湖㳇有金沙寺。我小时候实地看到的金沙寺,这是我自己画的一个草图,我们本地称这座山叫寺山,有的图上标注的是祠堂的祠,在宜兴话中“寺”和“祠”应该是没有区别的。这个山叫秦家山,金沙寺在寺山南边。后来有个江苏旅游学校,是在金沙寺旁边,不在金沙寺范围里面。下面是我们生产队的,我下放农村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仓库,是我们隔壁小队的仓库。金沙寺前面的全部都是一片稻田,我们当地人用宜兴话称为“诸山涧”,我不知道这三个字怎么写,就把它写成诸山涧成三个字。涧滩的意思是两山中间一大片溪地,因为很大,我们4个大队,6、7个生产队全部在里面。我去金沙寺的确切时间已不记得了,应该是在读小学四五六年级,也就是1960、61、62这个时间段。我看到的是一座破庙,里面有菩萨。金沙寺很矮,周边有大树,里面还有金刚之类,荫森森的,没光,没动静,小时候我感觉很害怕。后面有没有大银杏树我记不住了。到了文化大革命以后,我记得就没有寺庙了,变成了刚才我讲的我们另外一个生产队的一个仓库了。周围是水稻田,都是我们生产队的,我们队长说明天去哪儿干活,到金沙寺,大家就都知道是到哪去了。
资料上讲到颐山上面有一个日本的炮楼,这个确实是有的,我还到上面去干过活,也就是68、69年左右。当时我初中毕业,没事干,又是文化大革命期间,高中还没上,我就到我们镇上去找小工干,正好金沙寺炮楼要修,要修工事。我就扛着水泥,从山脚下一直扛到上面,那个时候100斤的水泥一袋还能扛上去,所以印象特别深。
第二,陆希声的金沙寺。这个问题现在没什么大争议,我主要是讲一下,陆希声他有两部书,一部叫《易传》,还有一部叫《颐山诗》。《易传》和景点“讲易台”有关系,《颐山诗》和陆希声写的诗咏有关系。陆希声的《君阳山记》已经今天看不到了,但是他的《阳羡杂咏》19首,是可以看到,收在了《全唐诗》里面,我觉得《阳羡杂咏》非常重要,为什么?因为据我考察这是最早对宜兴的景物做全方位的描述的个诗,在这之前像这么大规模的19首中组诗写宜兴的,我还没看到。《阳羡杂咏》写的都是在金沙寺周围那些景物,比如说枯井、梅花坞、讲易台等,这是非常可靠的。我想可能对金沙寺的开发会有一点用处。
宋朝的周必大讲到有一次他游览张公洞,想到距金沙寺颐山不远,但太阳西斜,就没去成,说明陆希声写的《阳羡杂咏》19首里面讲易台,就是跟金沙寺有关系的。我想,其他的景物是不是也就是金沙寺周围的一些景物,陆希声看到后他写下来了。
第三,金沙寺寺僧。这应该是没什么大争议的。金沙寺僧和宜兴紫砂的关系,就讲的他的《粟香三笔》里面也讲的非常清楚,阳羡有丁山、蜀山,金沙寺规制等等。然后他也讲了,寺有供春其法,其法是在那个时期我觉得用的不太讲究的,对吧?但是他们把两者的关系在他的身上讲的清楚了。我看了网上,有一个2003年有个政协委员提案,他里面讲到当年金沙寺则代表着宜兴紫砂文化的发祥之地,我个人认为这个说法还是比较恰当的。
第四个,我想说一下广德金沙寺的问题,这个可能是我们金沙寺目前来说争议最大的问题,其它的问题上也不是很大,倒没什么大争议的,关键是这个问题。广德也有个金沙寺,为什么?因为在《岳武穆遗文》里面,有一篇文章叫提广德军金沙寺,这篇文章是因为收岳飞的文件里面的,他就讲到余部打到宜兴,但他驻大兵宜兴是不错的,问题是他驻大兵宜兴,不等于他写这个诗一定要在宜兴写,但在广德写也可以,就是这么首诗。这文章大家都很熟悉,我也不读了。这篇文章字少,很有气势,所谓叫人恨话不多,是吧?他这首诗确实很有气质,就像他的满江红,还我河山4个大的旗帜,当然也是后人凑的,对?反正都是很有气势的,岳飞武将的身份是非常吻合的,岳飞的文章白纸黑字写的不能绝对肯定,不能绝对肯定这个就是岳飞写的,但是至少目前也没有办法,绝对否认,尤其是广德军三个字,这个是有争议的。不过我注意到宋朝的史能之,他写的《咸淳重修毗陵志》卷子宜兴,它里面就讲到:岳武穆王庙,在东岳行庙西。王讳飞,建炎中自桐川提兵来平劇盗郭吉,当题金沙寺与张氏壁,有:“誓清中原”语。这个《重修毗陵志》之所以重要,一个他提到了岳飞,有长期金沙寺这一句话,另外他居然还把岳飞的那篇文章全部用注字的方式标注在后面,这个注字值得注意的就两点,第一点就卷首说,他写的这里面公元是1267年,岳飞的生卒年是1103~1142,也就是说前行至编撰,仅仅是在他身后百余年,基本可以认为是最早记录岳飞死亡的文献,我不知道叫岳文公文集里面的文章哪来的,起码我们这篇毗陵志他的时代,他仅仅不在岳飞之后100余年,应该可以是我认为是最早或者叫较早记载岳飞成龙记。第二个,重要的是里面只提到了岳飞驻兵金沙寺,没有提到广德两个字。另外,这边周必大也有说到,他可以在金沙寺吃饭,前面一个还可以在金沙寺住宿,就说明里面除了大殿,除了大殿可能还有相应的其他一些建筑在里面,然后还有颐山,然后放还去参观讲一台了,这个讲一台我刚才看了这本书里面,他就讲金沙寺泉,我不知道是不是,反正他看到的,然后是由于非既有水流体特色,这句话也是很重要的,它上面有岳飞的题词,建炎三年,也就是晚上他就回去了,泛湖㳇而归,两岸都诸城鼓号罨画溪。这个就说明什么东西?说明这个里面他看到的也有一份题词。周必大就看到的,与今天情况完全相符。周必大在40年之后看到了岳飞的流体刻石,这个时间比形成毗陵志还要早,这时候金山寺就明确有岳飞的题词了,很可惜基本上没有迹象流体的文字内容,但这个说法表明了起码跟战争跟军事都是有关系的。《咸淳重修毗陵志》和周必大都是宋代文件,且都距离岳飞题词的年代不远。他们都说岳飞在金沙寺的题词,其题名中都没有广德军三个字。说广德军金沙寺比,目前最早看到这本书元朝的课本,从实际上看要迟于《咸淳重修毗陵志》,怎么样?我总结这什么意思?就是说我们的文献要早,那么这个思路就是说我们宜兴,恐怕还不能这么说,为什么?因为岳珂的生源很重要。岳珂是岳飞的亲生子,而且岳珂是一个重要的历史学家、地理学家,他的精读萃编的《九经三传》,严格讲是讲历史学的,讲我们叫文献学的,一定要提到的著作,所以这样讲岳珂的文件里面,要管的就是三个字。也想应该有他自己的意见,他有他自己满江红的岳飞的年谱,他是这样子记的,建炎三年11月,金人与广德伏击,将王权。然后讲到第二年建炎四年,说他从广德转到了宜兴,然后他就把广德和溧阳的一些打胜仗的情况来写报告,然后汇报给朝廷的。提广德金沙寺,那么这样的话就解释了为什么3年4年之间时间差异,也就是说按照他年谱的说法就是说他是三年在广德那儿打仗的,然后第二年再把这个情况写了一个报告给朝廷,那么从实际情况来看,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完全否定广德的做法,我觉得还恐怕不太明智,对吧?我更同意夏维中教授他上次跟我说的话,对吧?广德有金沙寺是其实并不可怕,但不能以此来否认宜兴金沙寺,两说并存也是一种办法,虽然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但是总比老是你死我活好,只能成为一个、不能成为两个或更多。我觉得湖㳇金沙寺与广德金沙寺,它的文化内涵并不相同。广德是岳飞联系在一起的,很单纯,是吧?而我们金沙寺,他的重要价值在于哪?我觉得有两个,一个是旅游文化以及陆希声生所写的《阳羡杂咏》19首,刚才我说了,如果说我们能够把金山寺开发出来的话,那么陆希声的《阳羡杂咏》19首,那是个非常好的一个题目,而且他注释的著作全唐诗里面,所以这个也是无可不认。这也是我刚才说了,我说借到的最早启用宜兴的组诗,它不是一篇,它是一组诗、19首。
第二个就是紫砂壶,就紫砂壶的问题,在早期创作者在宜兴茶壶发展史上的意义,我觉得两点是他们广德是不能比的。那么说到岳飞,你绕不开岳飞跟金沙寺的关系,我个人认为需要把握两点:第一个就是金沙寺里面有一个岳飞圈马的银杏树,这个树我们也强调是传闻,就说这个树现在也不在,反正肯定要强化,第二个金沙寺我们要突出我们的文献来源,就这个来源比他的文献要早,比广德的要早,不管他你是真的还是我是真的,反正我们的定义要早,这两个我觉得可以强调一下。
我还有一点,后面这几个问题说明一下,我来之前我收到的就是我们一个微信网里面就收到了一个关于开会的一个说明,因为讲到金沙寺的问题,里面讲到,他说金沙古寺西颐山东面画西,我的感觉金沙古寺应该是北依颐山,北面是颐山,东临画溪,它的面是朝南的,不是朝东的,金沙寺我看到它是朝南,东临画溪恐怕比较亲切,第二个叫唐太宗时常州市进贡阳羡紫笋茶,这个我又查了一下我们通知上面的一段话,下面是我自己的一段话,我就查了茶室有没有讲到阳羡茶,前面阳羡紫笋茶出宜兴君山、悬脚岭北侧。这个悬脚岭大家都知道,悬脚岭是我们江苏和浙江的分界门,距离金沙寺有10里,从地图上来看可以看到是正南面而悬脚岭,我没有去过,但是悬脚岭的下面的一个村叫勺物,大家可能都知道我是去过的,离勺物好远,从方位上来是正反面的,所以阳羡紫笋茶出宜兴这个肯定是没有问题,一个就是阳羡,是不是跟金沙寺有关系的,我觉得还可以再考虑一下,是吧?德宗贞元宗刘商隐不是李商隐,刘商隐,是吧?应居于此,这个是不对的,因为贞元是唐德中年号,李商隐是后来的,也就是贞元结束了,李商隐还没有出生,所以这个说法肯定是有误解了。然后我就想到宜兴到如果把金沙寺开发出来的话,那么宜兴到张公洞、到金沙寺、到阳羡茶厂,到阳湖、到竹海,是一条可以考虑开发的旅游线路,因为我们宜兴有四大名号,洞的世界、陶的古都、茶的绿洲、竹的海洋,那么这条线路刚好四大名号都能把它收进去。
陈鸣远手制茗壶一器见遗 [清]吴景旭
慕想龚春时大彬后,见推陈用卿鸣远为其从孙。高门仍擅技,曲巷尽知名。杜句新裁得,啇彝旧仿行。金茎露不易,渴否荷君情。
这首诗选自《南山堂续订诗·卷四》。从诗题及诗句看,吴景旭不仅与陈鸣远有交往,而且对陈鸣远家族也很了解,对陈鸣远制壶水平很肯定。陈用卿,正如吴景旭自注,确为陈鸣远从祖。陈用卿,名善行,字用卿,为川埠陈氏九世,其祖父陈沧即鸣远曾高祖,用卿与鸣远祖父陈克宏为堂兄弟,生于万历辛卯(1591)四月十三日,家谱中交代陈用卿是在顺治丙戌(1646)十月三十日被贼兵所害,同时被害的还有其续弦张氏及其次女和幼子,结局令 人扼腕。①其实,陈用卿是在清兵入关后,随卢象升弟象观起兵抗清,兵败被 擒,惨遭屠戮的。②其族侄陈廷玠有《用卿公赞》③曰:“艺精于壶,蜚声江湖。性刚气侠,奸宄是图。运遭屯九,一门受屠。”
笋形水盂 南京博物院藏
陈鸣远在紫砂发展历史上,绝对是一位里程碑式的大师。从现存资料看,陈鸣远交游甚广,大概是第一位有众多名人雅士赠诗的紫砂艺人(后文将陆续 展开),清初阳羡词派的重要人物曹亮武④在其《浣溪沙·溪山记游十首》 ⑤中就提及“陈家兄弟尽名家”,并有自注道:“游芙蓉后泊舟川埠,三日始归,陈觐侯、子贻、鸣远、鸣谦,皆一时瓷壶名手。”陈鸣远出生于顺治戊子(1648)八月十七日,雍正甲寅(1734)十月卒,享年八十六周岁,在那个年代,绝对算得上高寿。陈鸣远在兄弟四人中,排行第三,有弟起翔,字鸣皋,小其四岁,从记载看,也和鸣远一起从事紫砂壶制作,余杭塘栖的金张在诗中曾提及。而仅小陈鸣远一个月的堂弟贞吉,字鸣谦,也是一时好手。
陈鸣远是太学生。国子监是古代最高学府与教育行政管理机构,俗称太学。太学生就是指在太学读书的生员,亦是最高级别生员。陈鸣远作为太学生,必定受过较为严格的基础训练,其学识修养与当时普通的制壶艺人相比应高出一筹,这样看来,这一身份与他后来的交游有着密切关系。不过,在科举时代,太学生地位相对较低,只是具备生员(即秀才)功名,若想再进一步,仍须参加乡试。惟一照顾便是无论国子监生籍贯为何地,皆可应试于顺天府。若仅以国子监生身份入仕,则多被用做县丞,或教谕、训导等学官,秩低而俸薄,权 轻而利小。陈鸣远以太学生身份从事壶艺创作,其实就是实践徽商提倡的“效好便好”理念,同时也说明,是否具有一定的学识修养,对壶艺水平有着重要作用。
吴景旭年长陈鸣远37岁,且从当时的社会地位和声望来说,俩人也相距甚远,但是,我们从诗中看到的是吴景旭对陈鸣远的赞许和感谢,这也可以认为是对陈鸣远壶艺的折服。昔人⑥曾有言:“人必其自敬也,而后人敬诸,自爱,仁之至也;自敬,礼之至也,未有不自爱敬而人爱敬之者也。”陈鸣远得到的赞誉,值得当今从艺者深思。
① 见清陈采苹等纂(敦本堂)《陈氏宗谱·卷七》(宣统三年重修本)。
② 见徐鼒《小腆纪传·补遗·卷六十六列传》。
③ 见陈采苹等纂(敦本堂)《陈氏宗谱·卷十一》(宣统三年重修本)。
④ 曹亮武(1637—?):原名璜,字渭公,别字南耕,有《南耕草堂诗稿》《南耕词》《岁寒词》等。以倚 声擅名,与陈维崧为中表兄弟,当时名几相埓,其缠绵婉约之致不减维崧,才气稍逊。
⑤ 见《南耕集》。
⑥ 见西汉扬雄撰、近代汪荣宝注疏《法言义疏十八·君子卷第十二》。
宜兴瓷壶记 [清]周容
今吴中斗茶者,壶必言宜兴瓷。云始万历间大朝山寺僧传供春,供春者,吴氏小史也,至时大彬最著。僧始止削竹如刃,刳山土为之,供春更斫木为模,时悟其法,则又弃模。而所谓削竹如刃者,器类增至今日,不啻数十事。用木重首作椎,椎惟炼土作掌,厚一薄一,分听土力。土穉不耐指,用木作月阜,其背虚缘易运,代土左右,是意与终。始用鑐,长视笔,阔视薤;次减者二,廉首齐尾,廉用割、用薙、用剔;齐用抑、用趁、用抚、用推,凡交接深浅, 置位高下,齐廉互用。壶事此,独勤用角,阔寸,长倍五,或圭或笏,俱前薄后劲,可以服我屈伸为轻重,用竹木如贝窍,其中纳柄,凡转而藏暗者藉是;至于中丰两杀者,则有木如肾补,规萭所阙;外用竹若钗之股,用石如碓为荔核形,用金作蝎尾,意至器生,因穷得变,不能为名。土色五,腻密不招客土,招则火知之。时乃故入以砂炼土克谐,审其燥湿,展之名曰土毡。割而登,诸月有叙,先腹,两端相见,廉用媒土,土湿曰媒;次面与足,足面先后,以制之丰约定足,约则先面,否则后之;初浑然含虚,为壶先天,次开颈,次冒,次耳,次嘴,嘴后著,戒也;体成,于是侵者薙之,骄者抑之,顺者抚之,限者趁之,避者剔之,暗者推之,丰者割之,内外等。时后起数家,有徐友泉、李茂林父子。甲午春,予寓阳羡,主人致工于园,见甚悉,工曰:僧草创,供春取华于土,发声光尚已。时为人敦雅,壶如之,其次俱因瑕就瑜矣!嗟乎,似亦感运升降焉!
文章选自《春酒堂遗书·春酒堂文存·卷三》(《四明丛书》约园刊本),与《许龙文》一文不同,此文更多地从紫砂壶制作形式的变迁、制作工具的完善、制作工具的运用以及制作工艺的过程入手,详细地展示了当时紫砂壶制作技艺。笔者认为,《阳羡茗壶系》主要从人物入手,为工匠树碑立传,而《宜兴瓷壶记》则更注重紫砂壶完整的工艺制作过程。两者比较而言,周高起、吴骞是从文人赏玩角度,抒发对紫砂壶独到艺术风格的赞赏以及给自己带来的心理愉悦。而周容更接地气,我们可以通过周容的文字发现,周容对紫砂艺术的欣赏,不仅仅体现在对器物的欣赏,而且体现在对紫砂壶制作过程的欣赏,观察如此认真仔细,完全达到了不仅知其然,而且知其所以然的境界,否则,文字也不可能如数家珍般地流淌,这无疑是对紫砂壶工艺的尊重。需要指出的是,《四明丛书》(约园刊本)中的《宜兴瓷壶记》与乾隆海昌吴氏刻拜经楼丛书本中吴骞著《阳羡名陶录》所选《宜兴瓷壶记》相比,文字有很多不同,除了个别文字可以说是用词习惯不同,不伤文意,可以忽略外,约园本中《宜兴瓷壶记》的结尾部分,少了很多句子,对文意产生了较大影响。笔者将《阳羡名陶录》所选《许龙文》的结尾选摘于此且略发刍议,还请方家指正。
甲午春,余寓阳羡,主人致工于园,见且悉,工曰:僧草创,供春得华于土,发声光尚已,时为人敦雅古穆,壶如之,波澜安闲,令人喜敬,其下俱因瑕就瑜矣!今器用日烦,巧不自耻,嗟乎,似亦感运升降焉!二旬成壶凡十,聚就窑火,予构文祝窑,文略曰:器为水而成,火先明德功,繇土以立,木亦见材。又曰:气必足夫阴阳,候乃持夫昼夜,欲全体以致用,庶含光以守时云云。是日主人出时壶二,一提梁卣,一汉觯,俱不失工所言。
斗茶图
考虑到刊印年代,笔者倾向吴骞所引《宜兴瓷壶记》更接近周容原文,毕竟乾隆与顺治相隔仅百余年,而由我国现代著名教育家、藏书家和出版家张寿镛先生辑刊的《四明丛书》始于1930年,与周容所处时代相去又远矣。虽张先生校勘认真细致,尽量避免差错,力求精益求精,但不排除因资料所限,百密一疏,影响最后文字定稿。另外,从整篇文意而言,约园本《宜兴瓷壶记》结尾很显仓促,“嗟乎,似亦感运升降焉!”明显缺乏必要铺垫,读来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从何而起,完全没有周容行文缜密和舒缓的风格;而吴骞著《阳羡名陶录》所选《宜兴瓷壶记》结尾,不急不躁,缓缓道来,由时大彬为人“敦雅古穆”,引出壶如其人,处波澜而安闲,令人喜敬的结论,与大彬后各家“因瑕就瑜”对比,更进一步地表明对“巧不自耻”类的厌恶之情,从而由壶及人再及时运之理,“嗟乎,似亦感运升降焉!”的感叹才能言之成理而不显突兀。
而不见于《四明丛书》中的《宜兴瓷壶记》“二旬成壶凡十”以下句,不仅详细记述了宜兴瓷壶由泥而坯,由坯而器的整个过程,而且突出表现了烧成阶段的重要作用,“器为水而成,火先明德功”;同时也能使读者感受到匠人在其间的辛劳,“气必足夫阴阳,候乃持夫昼夜,欲全体以致用,庶含光以守时”。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删去之后,顿生手足无措之感,而这种感觉,在读了吴骞《阳羡名陶录》所选《宜兴瓷壶记》之后会更加强烈。最后:“是日主人出时壶二,一提梁卣,一汉觯,俱不失工所言。”不仅首尾呼应,而且照应文中之意,完全体现了周容行文徐缓而不露声色的文风,从容淡定却又一针见血。
周容笔下的宜兴瓷壶,强调技艺的传承、创新、完善及因势利导,还有就是坚持。所有这些观点,周容却娓娓道来,文字毫无强加之处,却又使人不由得不深思。
时大彬壶 [明]陈贞慧
时壶名远甚,即遐陬绝域犹知之。其制始于供春,壶式古朴风雅,茗具中得幽野之趣者。后则如陈壶、徐壶,皆不能仿佛大彬万一矣。一云供春之后四家:董翰、赵良、袁锡,其一则大彬父时鹏也。彬弟子李仲芳,芳父小圆壶,李四老官,号养心,在大彬之上,为供春劲敌,今罕有见者。或沦鼠菌,或重鸡彝,壶亦有幸有不幸哉!
这段文字见于《秋园杂佩》(《粤雅堂丛书》第十九集),是除历代《宜兴县志》外不多的宜兴人写宜兴紫砂壶的文字。
陈贞慧(1604—1656),字定生,亳村人,崇祯三年(1630)副榜。明末亳村陈氏,相当了得。贞慧族叔陈于泰(1596—1649)为崇祯四年(1631)状元,也是宜兴科举史上最后一位状元;父陈于廷(1566—1635),字孟谔,号中湛,又号湛如,又号定轩,万历乙未(1595)进士,官至左都御史,名列东林党。《明史·列传第一百四十二》载:“于廷端亮有守。周延儒当国,于廷其里人,无所附丽,与温体仁不合,故卒获重谴去。”
斗茶图
陈贞慧是陈于廷的幼子,也是复社成员,文章风采,著名于时,与冒襄、侯方域、方以智合称“明末四公子”。陈贞慧的幼子陈宗石,是侯方域女婿。贞慧长子陈维崧,更是擎阳羡词派大纛,名噪一时,流芳百世。特别要一提的是,朱萼堂主吴贞吉的叔父吴洪裕,就是那位继承父业,藏有《富春山居图》 的吴洪裕,是陈贞慧嫡亲姐夫。这样说来,陈贞慧对大彬壶的了解和对当时各家壶艺的评价,肯定是相当到位。而“壶式古朴风雅,茗具中得幽野之趣者”无疑是对时大彬壶最为恰当的评价,也和存世实物相吻合,而且,陈贞慧对李养心评价很高:“在大彬之上,为供春劲敌,今罕有见者。”这为后世认识李养心的壶艺提供了参考。
但是,这段文字的重点是在最后:“或沦鼠菌,或重鸡彝,壶亦有幸有不幸哉!”与其说是感慨壶的命运,不如说是感叹时运,感慨自己及同道的命运,所谓国运兴壶运兴,真是警世通言也,今人不可不察!
绽放套壶
窑火千年未绝,陶韵历久弥新。当AI技术以精准复刻重构艺术生产逻辑,陶艺手拉坯技艺却以“心手相契”的独特价值,实现传统工艺与现代审美的双向奔赴。
一把《绽放套壶》,宜兴紫砂泥为基底,融合学院派造型美学与现代生活实用需求,在传统拉坯的韵律感中注入AI时代的艺术思考。作品通过泥料手作的温度与科技赋能的精准把控共生,历经选土、智控拉坯、修型、精控烧制等工序,以高矮错落的造型层次演绎“绽放”意象,在沉稳内敛的东方美学中,彰显手拉坯技艺在数字时代的新生与活力。
“总有一天,中国家庭拥有一台陶瓷拉坯机,就像拥有一台钢琴一样寻常。”这句求学路上触动人心的寄语,在AI技术深度渗透艺术领域的当下,被赋予了全新的解读。AI可精准临摹陶瓷纹样、复刻器物造型,甚至模拟拉坯轨迹与烧制效果,却无法复刻制陶人指尖与泥土的情感联结、呼吸与旋转的节奏共鸣,更无法承载手作背后的思想与情怀。我的这套《绽放套壶》的创作,正是在AI技术与传统工艺的碰撞中,探寻手拉坯技艺的当代生存路径——以手作的独一性为内核,以科技赋能为辅助,让千年陶艺在数字时代绽放新韵。
一、手作为核:AI时代的陶艺价值坚守
拉坯技艺,作为陶瓷七十二道工序中成型的核心环节,是泥土蜕变为器物的起点,更是陶艺创作中情感与技艺交融的载体。在AI技术能实现陶瓷器物精密复制、批量生产的当下,手拉坯的独特价值愈发凸显:它以“唯一性”为底色,每一次手指与泥土的接触、每一轮转速的微调,都造就了不可复制的器物肌理;以“情绪价值”为纽带,制陶人将耐心、审美与思考倾注泥团,让器物承载手作的温度与灵魂。
《绽放套壶》的创作,始终以手作技艺为根基。在宜兴紫砂泥的甄选上,摒弃AI标准化的泥料配比推荐,以多年实践经验把控泥性——选择透气性佳、可塑性强的原矿紫泥,经反复捶打、陈腐,让泥料达到“温润如脂、细腻无砂”的状态,为后续拉坯奠定基础。拉坯环节中,依托AI辅助分析不同泥料的旋转受力曲线,优化拉坯手法与转速节奏,却始终以双手的感知为核心:轻贴泥身感知厚薄变化,微调转速塑造形态起伏,让泥土在手中自然“生长”为符合审美与实用的坯体。这种“AI赋能参考、手作主导创作”的模式,既保留了手拉坯“转出来的艺术”的韵律感,又规避了纯手作的形态偏差,让传统技艺在精准化辅助中焕发新生。
二、造型为韵:现代审美与传统意象的融合
《绽放套壶》是我在南京师范大学陶艺设计系学习期间的核心创作,在导师陶艺系主任高英姿的指导下,以“学院派造型美学”为骨架,以“现代生活实用”为血肉,在传统壶器造型基础上融入当代审美表达,实现古朴与现代的平衡。
套壶整体遵循“中庸和谐”的东方美学,壶身线条圆润流畅,比例经AI造型模拟软件反复优化,兼顾握持的舒适感与视觉的协调性;杯体以“绽放”为核心意象,采用渐变式造型设计——自杯底至杯口,直径由小渐大,高度适度延展,如同花苞舒展,演绎自然生长的动态美感;壶盖与杯口的弧度严丝合缝,壶嘴与壶把的重心对称平衡,既符合紫砂茶具的实用规范,又通过细节的精致化处理提升艺术质感。
光影层次的塑造,是《绽放套壶》造型的点睛之笔。高矮不同的壶、杯、勺三件器物,通过手拉坯时的弧度微调与肌理刻画,在光线照射下形成差异化的明暗层次:高壶的修长线条勾勒出利落的光影轮廓,矮杯的圆润形态晕染出柔和的光影氛围,小勺的灵动线条点缀出轻盈的光影细节。这种层次变化,让套壶整体呈现出“音乐旋律般的节奏感”,从视觉上传递出手拉坯“转塑成型”的动态之美,也让传统陶瓷器物在现代空间中具备更强的视觉表现力。
三、文化为魂:传统底蕴与时代精神的共生
延绵千年的窑火,孕育了深厚的陶瓷文化;日新月异的时代,赋予了传统工艺新的文化内涵。《绽放套壶》的创作,始终扎根中国传统文化底蕴,同时融入当代人的审美追求与生活理念,让手拉坯技艺在现代物质文化与精神文化领域实现传承与创新。
从文化内核来看,作品延续宜兴紫砂“器以载道”的传统,将“自然、本真、纯粹”的审美追求融入器物设计。杯体的“绽放”造型,既呼应了“万物生长”的自然哲学,也传递出当代人对鲜活生命力的向往;壶器的古朴沉稳,承载着“静水流深”的东方处世哲学,契合现代快节奏生活中人们对宁静与雅致的精神需求。
从时代表达来看,作品融入了“国潮”语境下的年轻态审美与实用需求。一方面,套壶的造型摒弃了传统紫砂器物的繁复装饰,以简洁线条为主,符合当代人“极简即高级”的审美趋势;另一方面,通过AI辅助优化杯具容量、壶出水量等实用参数,让作品兼具艺术价值与生活实用性,打破“传统陶艺曲高和寡”的局限。此外,在创作过程中借鉴“景漂”学院派的细腻感知与“陶二代”的创新思维,将个人对陶瓷文化的理解、对时代生活的洞察,倾注于每一道工序,让作品既承载千年陶文化的基因,又具备当代青年的艺术表达与情怀。
泥土与心手的相遇,是千年未变的浪漫;AI与手作的碰撞,是时代新生的契机。《绽放套壶》的创作,是一次在AI时代对传统手拉坯技艺的探索:以手作的温度为内核,守住陶瓷艺术的灵魂;以AI的精准为辅助,优化传统技艺的表达路径。在未来,陶瓷手拉坯技艺仍需以“守正创新”为原则,在传承千年窑火的同时,主动拥抱时代科技,让泥土在指尖与数字的双重赋能下,绽放出更具时代感、文化性与生命力的艺术之美。
参考文献
1. 试论均釉手拉胚技艺[J]. 华禹钧瓷之家, 2020
2. 潮州手拉壶“潮韵”的文化意义[J]. 陶瓷科学与艺术, 2019
3. 佘立波. 数字时代传统陶艺的传承与创新研究[D]. 景德镇陶瓷大学, 2022
4. 现代陶艺手拉坯的造型语言与审美表达[J]. 中国陶瓷, 2021(05)
一、 流量狂欢下的隐忧:紫砂数字化转型的结构性错位
随着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推进实施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的意见》[1]的深入落实,紫砂行业的数字化探索可谓百花齐放。然而,审视当前的业态,无论是国内的短视频直播,还是跨境电商平台的铺量销售,其本质多停留在“渠道的数字化”,而非“价值的数字化”。
这种浅层探索正面临着多维度的结构性错位。自明清以来,紫砂艺术便深受江南文人派系的影响。一把优秀的紫砂壶,承载的是个人意志的独立展现与文化素养的高维追求[2]。 这种“小杯慢品”、极度内敛与克制的东方哲思,与现代短视频追求“强刺激、短平快”的流量逻辑产生了根本性冲突。当紫砂被剥离了其厚重的人文语境,降维成直播间里喧嚣的快消品时,其核心的文化气韵正在被不断稀释。陶都的未来必定是数字化的,但寻找一条既能拥抱数字时代,又能捍卫江南特色人文主义的新路径,已是刻不容缓的时代命题。
二、 物理奇迹与哲学同构:双气孔结构的时间双生
在探讨紫砂的深度数字化之前,必须直面当前行业最大的发展瓶颈:信任体系的脆弱与溯源断层。在现代商业的冲击下,传统的物理防伪手段(如底款印章、纸质证书)在现代造假技术面前已面临极大局限。同时,在时间维度上,一把壶所经历的岁月、易手、乃至重新入窑的修复记忆,往往随着时间流逝而断层遗失。紫砂不仅是物理层面的器物,它更是伴随代代人茶桌成长的“活的记忆”[3]。
面对上述困境,我们需要一种超越传统物理限制的信任机制。紫砂之所以能超越一般陶瓷器皿,核心在于其微观层面的“双气孔结构”——由团粒结构和多孔结构交织而成的透气不渗水特性。这赋予了器物“呼吸”的能力,使其在与茶汤、空气的跨时空交互中产生“包浆”,形成时间的物理显现。
在复杂系统与主权架构的视阈下,这种物理空隙与区块链的分布式账本(Distributed Ledger Technology, DLT)具有惊人的哲学同构性:
1. 交互性: 双气孔是物质交换的通道,而区块链是价值流转的协议。
2. 存证性: 茶汤在气孔中的渗透积累形成了独一无二的物理印迹,正如哈希值(Hash)在区块中的链式累积。
3. 不可逆性: 紫砂的“养壶”过程是不可逆的时间沉淀,与区块链的“不可篡改(Append-only)”属性高度契合。
区块链并非简单的金融炒作工具,而是一个基于密码学的时间共识账本[4]。它本质上是为紫砂在时间维度上,构建了一个绝对唯一的“数字双生(Digital Twin)”。
三、 范式跃迁:“器物生命链”的降维构建
传统的数字化多停留在“静态存证”层面,交付即断裂。本文提出“器物生命链”(Proof of Life)概念,主张构建一个覆盖全生命周期的动态价值节点。
表1 传统溯源与“器物生命链”维度对比表
| 比对维度 | 传统溯源模式(地缘/血缘) | 器物生命链模式(算法/共识) |
|---|---|---|
| 底层逻辑 | 熟人社会的口碑传递,易受合谋攻击 | 分布式账本共识,具备系统抗脆弱性 |
| 数据形态 | 纸质证书、静态图文,极易篡改 | 加密哈希流、动态元数据,实时追溯 |
| 生命周期 | 银货两讫即断裂,缺乏后续交互记录 | 从泥料陈腐到藏家把玩的全路径存证 |
| 信任中枢 | 机构或个人信誉背书(中本聪式批判) | 密码学协议即共识(Code is Law) |
| 时空维度 | 单向、线性的历史陈述 | 过去与未来的双向实时回响 |
有别于普通供应链溯源的静态记录,“器物生命链”强调的是动态的文化传承。紫砂壶在藏家手中的每一次流转、每一次重要的展览、甚至每一次修复与重新烧制(Reburn),都可以作为“生命事件(Life-events)”由多方授权节点(如权威鉴定机构、原作者)追加记录在链上。这使得紫砂不再是一件死物,而是一个在数字维度上不断生长、累积文化共识的生命体。
四、 网络效应与行业抗脆弱性
随着上链紫砂器物的增多,区块链的公共可验证性(Publicly Verifiable)将引发强大的网络效应。塔勒布(Nassim Nicholas Taleb)在《反脆弱》中强调,系统应从随机性和不确定性中获益[5]。紫砂的生命力正源于其在漫长岁月中的“不确定性”交互。
任何试图伪造的作品,一旦试图接入该网络,其时间戳与签名逻辑将立刻与链上既有共识产生“自相矛盾”,从而被系统算法自动剔除。这种机制将极大地增强紫砂市场的“鲁棒性(Robustness)”与“抗脆弱性(Antifragility)”,通过提取紫砂原矿的矿物成分数据结合大师不可伪造的非对称加密数字签名,器物从诞生之日起,便在数字世界获得了一个绝对唯一、不可篡改的“基因身份证”。
五、 结语:在历史与未来之间缝制“数字帐篷”
我们这代江苏宜兴人,是听着打泥条的声音、闻着茶香长大的。先辈们以独特的匠人精神,将泥土升华为反映人类生存哲思的艺术。今天,当我们端视着橱窗里那把精美的“鱼化龙”紫砂壶时,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泥与火的幻化(Transformation),更是“鱼跃龙门”般打破固有格局的文化向往。
构建紫砂的“器物生命链”,是我们对这个时代的回答。面对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我们无需在陈旧的体系上修补僵硬的桥梁,而应在数字丝绸之路上,用密码学的金线缝制出抗脆弱的帐篷。紫砂艺术不应只蒙尘于过去的博古架上,它必将在不可篡改的数字共识账本中,刻下属于中华文明的永恒证明。
【参考文献】
[1] 中共中央办公厅, 国务院办公厅. 关于推进实施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的意见[Z]. 2022.
[2] 史俊棠. 宜兴紫砂文化丛谈[M].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8.
[3] 崔听槐. 宜兴紫砂史考[M]. 南京: 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 2015.
[4] Nakamoto S. Bitcoin: A peer-to-peer electronic cash system[R]. Decentralized Business Review, 2008.
[5] Taleb N N. Antifragile: Things That Gain from Disorder[M]. New York: Random House, 2012.
近读周小东先生团队的《致敬经典·宜兴窑系》,收录520余件宜兴陶瓷珍品,以图片读解形式,彰显宜兴窑系脉络,从器物的角度,演绎了宜兴窑系的风采。这是冠以宜兴窑系这个主题,讲好了宜兴陶瓷文明和陶瓷文化的故事。
西晋青釉瓷神兽尊
关于陶瓷领域窑系的划分,起始于上世纪五十至六十年代,其“六大窑系”的划分,影响了中国陶瓷界近七十年对于窑系的认知。当时确定的“六大窑系”,是当然的客观存在,而国内的其它窑群不在此列,如宜兴窑。不在这个圈内的宜兴窑呢?我以为,也是客观的存在。
东晋青釉瓷鸡首壶
窑系的划分,起始于1950~1960年代,其时,由中国古陶瓷考古的奠基人之一冯先铭先生为代表的学者,以故宫陶瓷藏品和已经探明的陶瓷古窑址为基础,系统地提出了“窑系”学说,并归纳出了定窑、钧窑、磁州窑、耀州窑、龙泉窑和景德镇窑“六大窑系”。这个窑系理念的提出,突破了以往专注五大名窑的格局。首次结合窑址,构建了新的陶瓷研究框架,使古陶瓷研究向科学化、系统化迈进。
然而,任何事物都有二分法。“六大窑系”的横空出世,给陶瓷学术研究带来了新的视角和新的方法。但在几十年计划经济的体制下,顶流陶瓷专家的定论,政府机构也没有推进更深入的研究项目和研究课题,“六大窑系”论长此以往,也就固化了这个领域的学术研究方向。以至于1982年出版的《中国陶瓷史》纳入了“六大窑系”学术观点,这应该是官方认定的起始。改革开放以来的几十年,随着陶瓷学术研究的繁荣,先后有了八大、九大窑系的说法,这是一种进步。
那么,我们如何认识“六大窑系”的局限性呢?首先,我们必须承认,“六大窑系”的提出,在当时的历环境下,从学术角度看,有可取之处,是一种开拓,是一种进步。但长期将其学术固化,就不可取了,有一家之说,或片面之说之嫌。当然,“六大窑系”的提出,涉及了众多的领域和考量因素,在这里,简而言之,我们可以分析“六大窑系”成形的内核,从其三个锚定来读解。
锚定时间维度。判断是否是窑系,局限于宋代横截面,忽略了中国陶瓷发展是断裂式或迭代式的,当然也就忽略了宋代以前或宋代以后中国陶瓷发展实际存在。
锚定材质要素。主要表现为重瓷轻陶,以瓷概陶,忽了陶瓷的祖宗,那就是陶。这个局限产生的原因,可能是以故宫藏品器物为主要参照物,这样也就没有众多民窑的事了。
锚定南北空间。“六大窑系”的学说者局限于北瓷南移前的北方,人为地造成了一种北方中心说。殊不知,近百年来,陶都和瓷都多在南方这样一个事实。
“六大窑系”在认定过程中的三个锚定,只是当时系统审定中的一个部分,但这三个锚定,足以说明其局限性。
何为窑系,也就是有着众多的窑口,众多窑口的集群,其中包涵众多的要素,悠久的历史,不息的传承、独特的制作工艺,精彩的特有釉色,宏大的产业群体和迭出的名工名匠。
根据以上构成窑系三要素,看宜兴陶瓷的历史和今天,历史和传承勿容置疑。独特的制作工艺,紫砂泥片镶接技法、均陶堆花技艺已成为国家级非遗序列。均釉、青釉、彩陶釉五彩缤纷,入居中南海紫光阁。上世纪七十年代以来,在宜兴大量古窑群竞相发掘,其中骆驼墩古窑址的发掘,成为当年中国年度十大考古发现之一,其例一时难以一一述来。
近期出版的《致敬经典·宜兴窑系》以图片形式的演绎,是作者对宜兴窑系的执着追求。其实,在更早的年代,史俊棠先生主编的《宜兴陶瓷史》以及后来主编的《宜兴紫砂》《宜兴均陶》《宜兴青瓷》《宜兴彩陶》等专著,已经全面展示了宜兴窑系的风采,只是编者没有冠以宜兴窑系之名而已,也可能编者不屑追逐窑系的时髦吧。
笔者以为,宜兴窑系是一种客观存在,如要您想了解宜兴窑系,不妨凝聚你的视角,以《宜兴陶瓷史》为窑系,以《宜兴紫砂》《宜兴均陶》《宜兴青瓷》《宜兴彩陶》为窑口,读之品之,即知宜兴窑系的客观存在。
蜀山窑群考古窑区分布图
丁埂遗址
筱王村窑群遗址陶片堆积
凤凰村窑群遗址
宜兴文物保护单位(陶瓷类)


宋代人吃喝玩乐不止泛泛而谈,因为如是,才造化了宋代五大名窑的强势劲发。出于宋瓷,典范是一种经验陶瓷博大精深的过往,窥视它能够明白大自然的一望无际。整体的大创造、大气场,波及到了太湖边的一座山水城垣。好听宜兴,界缘于秦汉魏晋青瓷的功成名就,直至北宋不只作过眼云烟,若知道,它只是地名由义兴宜兴颠倒改作,一字之差,读你商品经济的引领模范。人们的吃喝充斥着万千日用器具,而丁山并无南北众多窑口优选的瓷土,那么就因地制宜,没有那个词汇更会比这一词汇要好用。宋代宜兴窑,窑法五色土。
1997遥远的夏天,镇江市五条街菜场大规模翻新改旧,工地约5米下出现较多的宋代瓷片,悉数有影青、吉州窑、耀州窑、龙泉窑种种器形的残片,那些泥土被倾倒在江边一个叫大东滩的湿地。好古瓷友相继零星这里,埋头徒步由大卡车碾压的泥泞道辙。好数落我的捡拾搜获里,包括了一个呈三角的花釉片,片子厚实,胎质疏松,釉光温润,大方绘事,引诱我大言不惭:各式瓷片标本没少过手,这个残片首出一指,单凭直觉,如是说这样的完整器物,只有大窑口,才能烧造出来,窑厂的人力物力财力,方能够折射于一隅残片。那么所见与未见之间,一个磨合并非一天两天间隔。再探看片子的宝相花纹,疑似出于唐代的铜官窑。后来的整理中,试粘贴铜官窑的标签一并描写拾得地点日期。残片背面有墨书款,存留下的可读作”目”与”四”字。拟用毛笔沾墨在瓷底胎骨上写字,表明器物的归属与印记,确认是宋人偏爱与造次。宋大盘子存放肉肴和水果,或者作为茶具酒器的大托拱,颇能够体现主人的身份与脸面。
依然在镇江市区五条街菜场的建筑工地,挖土机开掘的方坑,淤泥是黝黑色的,夹杂着时值生活的断舍离,那片土腥,是宋代的遗味,就是时隔遥远,行者还会从残片中嗅到它的存在。坑里所有一切,移问另处堆垒起山包,夏的一场透雨后,延着山包寻觅,初看两个大片插在淤泥里,抹去浮土,拼凑起一个折枝花。那枝花是纯写意的,是神来之笔,是以褐彩表达了植物的瞬间形态,这要在唐代的铜官窑是屡见不鲜,然而,这绝非单一铜官窑,因为它的底将就一块砂泥做成的一个圆饼状,再与器物的腰围拼接,手工坊作的痕迹表露无遗,此做派,只有宜兴窑工生意造化。那种大口沿外翻的唇边,办用竹片刮过,留下的毛竹丝痕,夹杂浆水,办用了一层所谓的化妆土,文文托住了彩头与釉质。釉面开着琐碎细片,又象是从似曾相识的青瓷走出来过。如此这般的生活用具,竟然与吃喝有关,宋人一日里围绕一桌一榻,器具里供放着蔬菜水果,糕点美食,吃茶聊天,明月朗风,逍遥快活。与之物,应该为世所珍惜的长物,长物与文人相依相伴,一脉显得温和饶有雅姿。于是,类推宜兴窑向古人求索,嬗变为新,又出于极简务去繁琐。要么说宋人的时代精神,已不马虎,却在闺房,不在世间,尤入心灵。宜窑在宋,不堪比较隋唐铜官窑。
几乎是在同时期我捡拾到一片鱼纹残片,鱼头已不见踪影,身段却十分惹眼,那么应该是一个大盆盘的局部,残片的轮廓好象是被人为修整过的有模有样,了了几笔的鱼画图,抑或是若干条鱼绘的盆盘大宗,操办盛着羹汤,或者盛着佳肴和着稻米煮成的粥食美煲,一定好吃的不得了。那一残片虽然形单影只,也好收受宋人的好盆好盘的独出一折,所谓市井食品,断有了羹汤的造化,从而体现灶台餐具的面面价值观。“为君洗手做羹汤”宋人极端的擅长。再说这一批货色残存,臆想中出自于宜兴一家坊窑场,曾又被比邻镇江一大户家眷用着,妥妥的事出有缘分。管见宜兴窑的器物釉水之好,鱼画自然好看得体,堪比仰韶文化那段直鱼,以及龙泉窑、吉州窑的那段鱼类,一点也不差半分豪。
乳浊釉与青釉结合,釉下褐彩书写诗词佳句,也拟作宜兴窑宋代器物的特色。大盘残片用毛笔中锋写“吉庆家风”(缺风字)行书,带有宋代笔墨肆意,较好体现了宋人的尚意书风,手工作的大圆砂泥片,段口可以看出两种不同材质的泥料的叠加,经过拍打切割,出手连接大盘的口沿折腰处,拼接缝合是相当的娴熟与老成。竹刀木拍,相应器物成型的把握与控制,可以窥见宜窑工匠自信力的来处,而器物的平底腰檐,盆盘如釜,仿佛人物从三国两晋南北朝姗姗而来,恰逢一个好的时光里,弥蒙闪现一抹光亮色,为明清以及后来宜兴窑做缸做坛的大制作,铺垫良好的开端。
宜兴有欧窑,语系明代欧子明,据说欧氏是个大玩家,在世时对宋代瓷器感同身受,大家独创的宜均窑变乳浊釉,轻薄的胎体,白泥与紫泥的胎质,釉色有月白与浅黄,一些器物的细微开片类似哥窑。明代的欧窑有文房,日用,陈设品,而明代的欧窑器,怎么就和宋代的褐彩乳浊釉(青釉)盘盆说到了一块,这主要还是从宋出土的器物以及残片,其实是采用了宜兴丁山的原矿粗砂,烧造出的器物胎骨但见杂质,有的见到似木质细片机理加砂丁,这些器物,是不曾用匣钵,器物才有表面的釉痕斑点,也有竹木片的刮痕削切,如此这般,当时的人们很快发现还是釉质掩盖了紫泥白砂的天生丽质,那个种类于是乎戛然被封存与放弃了。宋欧窑烧造的时间还是比较短暂,恰如惊鸿踏雪泥,而欧子明是幸运的,他是一个幸运的陶品一人。
4月11日九隽讲堂第十六讲邀请南京艺术学院校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张凌浩先生主讲《设计意义的研究 创新与当代语境》
4月17日一19日,由江苏省文化和旅游厅组织的“水韵江苏·家门口享非遗”无锡站吴地器韵·非遗传新专场暨2026年宜兴“请你喝杯阳羡茶”活动在丁蜀镇陶二厂举行。
4月20日来自俄罗斯、德国、意大利、新加坡、韩国、土耳其、比利时、哈萨克斯坦、丹麦等国40多位陶艺家和陶艺爱好者来到葛盛陶庄体验紫砂文化。
4月23日下午,在4.26全国知识产权宣传周开展之际,“陶韵新传 知护陶都”—— 2026宜兴市陶瓷外观设计专利作品展在丁蜀镇陶二厂正式开幕。
6月5日来自美国西弗吉尼亚大学、北密歇根大学陶艺系主任率陶艺专业学生来九隽美术馆紫砂创作交流。
4月25日下午,“陶木经纬”徐达明先生十周年纪念活动在江南大学东氿校区宜兴国际学术交流中心举行。
4月30日警心连匠心·同心护紫砂,宜兴紫砂保护工作座谈会在宜兴市公安局举行。
6月10日位于俄罗斯沃洛格达州的“中国传统文化博物馆”(紫砂厅)举行开幕仪式
2026第02期(总54期)
6月13日-6月15日2026中国宜兴茶业博览会在窑湖小镇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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